兩個小時前。
內部高級會議室。
冗長的跨國資金流向談判,本該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但今天,卻比預期進入尾聲的時間要快得多。
李維本來還準備了一套極其詳盡的腹稿,但他沒能有機會說出口。
沈御今天顯然沒有太多耐心。
男人只用了短短二十分鐘,便用幾組精準的數據,輕描淡寫便切斷了對方所有的底牌。
“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誠意,李司長。”
李維思考片刻,最終妥協,笑著伸出手,
“合作愉快,沈先生。”
會議提前結束。
沈御站起身,大步走出會議室。
阿KEN緊隨其后。
回到萊佛士酒店的總統套房,一進門,他神色便微微一頓。
玄關處的男士皮質拖鞋,本來是早上被他強迫癥一般,擺放得嚴絲合縫,此時全部不翼而飛,并不在它們原來的位置。
他偏過頭,很快便發現了目標。
一只正在門邊的地毯邊緣四腳朝天,另一只,可憐巴巴地躺在沙發一角的陰影里。
沈御感覺有些無語。
他扯下領帶,脫下西裝襯衫,換上了一套純黑色T恤和黑色運動褲。
然后拿出專線手機,撥通了季辰的號碼。
十分鐘后,沈御便出現在了義安城購物中心。
他站在另一側的玻璃扶欄后,隔著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一眼就望見那個穿著米白色連帽衫的小身影。
女孩對展柜里那些千萬級別的鴿血紅和祖母綠顯然毫無興趣。她眼神飄忽,心不在焉,視線一次又一次地往左側的磨砂玻璃出口飄。
他通過通訊耳麥,下令讓護衛向后撤出二十米。
她真的敢跑。
在明知道他已經布下天羅地網的情況下,在見識過體驗過地下室的情況下,她居然還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策劃逃亡。
他本早已習慣了掌控。
他喜歡一切人和事都在他的精準計算之中。
他喜歡這種將所有變數都捏在手心里的感覺。
包括這個膽大妄為不知死活的小東西。
他讓她拿錢,拿槍,放縱她的那點小聰明。
他就像一個極有耐心的獵手,站在終點,看著獵物自以為是的掙扎,可最后,還是會一頭撞進他早已布好的羅網里。
明明一切都在自已的預測與掌控之中。
是他親自給了她留了一個出口。
而這膽大包天的蠢東西,竟然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立即便開始了她的行動。
她貼著墻根,一步一步,極為謹慎的向著那扇通往自由的門挪去。
沈御站在玻璃門外,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她纖細的背影。
他的心底深處,忽然生出一種陌生的焦躁。
這種感覺莫名其妙,卻又來勢洶洶。
哪怕她身上帶的地圖是他允許的,她口袋里的槍是他默許的,哪怕他清楚地知道,就算出了這扇門,她也連這個商場都跑步出去。
他依然有這樣的感覺。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強壓著胸腔里翻涌的暴躁。
而此時。
寶石購買完畢,沈御站起身。
“走。”他冷冷開口。
沈御鐵青著臉,在一眾店長和店員九十度鞠躬的敬畏恭送中,大步跨出珠寶店的大門。
夏知遙自然也不敢再有半點磨蹭。
她趕緊白著臉,邁著碎步跟上。
兩人就這么一前一后,走在寬敞明亮的商場過道里。
路過一家國際頂奢品牌的包店。
這家店的櫥窗設計,很是新穎跳躍。
里面展示著幾款色彩明快的當季新款包包。
版型都是小巧精致,洋溢著活潑的少女感。
就是那種十八九歲小姑娘看一眼,眼睛就會發亮,根本走不動路的類型。
沈御腳步一停。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櫥窗,隨后又轉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后,腦袋都快縮進領子里的夏知遙。
“去選。”
沈御鐵青著臉,聲線極為冷硬。
夏知遙聽見聲音,驚得一下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茫然又驚恐:
“啊?”
沈御幽深的黑眸微微一瞇,直接掃向她。
夏知遙嚇得肩膀一縮,趕緊重新低下頭:“哦……”
她耷拉著腦袋,慢吞吞挪進了店門。
不像逛街,像上刑。
店里的幾名妝容精致的導購小姐,正湊在一起閑聊八卦,見有客人進門,她們立即換上職業微笑迎了上來。
可當她們看清跟在女孩身后走進來的那個高大男人時,笑容便都凍結在臉上。
“歡,歡迎光臨……”
領頭的導購,聲音都不自覺有點發飄,眼神也根本不敢在這個男人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男人身上的戾氣,著實非常可怕。
再加上身后不遠不近跟著的男女護衛……
這架勢,說是來砸店的都有人信。
別人來買東西,都是開開心心,有說有笑的。
她們在這行干了這么久,見過各種土豪和頂級富豪,但絕對沒見過這樣來買東西的。
“請,請問……”
導購咽了咽口水,戰戰兢兢地開口。
“選幾款適合她的包。”
沈御打斷她,沉郁的說道。
“啊……是!馬上!”
導購小姐真切感受到了這位活煞神身上散發出來的濃烈戾氣,根本也不敢再多問半句廢話。
她趕緊轉身,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用最快的速度從當季新款的展柜上拿了幾個包,然后又快步走到夏知遙面前。
“小姐,您看這款。這是本季主推的粉色小羊皮鏈條包。”
“皮質非常柔軟,手感極佳。非常適合您這樣年輕漂亮的氣質。”
“還有這款白色的,是限量版……”
導購拼命擠出溫柔的聲音,試圖緩解這周遭讓人窒息的氣氛。
夏知遙木然地站在打著高光的柜臺前。
她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懲罰,根本聽不進去導購在說什么。她的后背似乎被兩道利刃緊緊盯著。
“喜歡嗎?”
沈御鐵青著臉,突然在背后出聲。
夏知遙嚇了一跳,渾身一激靈,根本連那些包長得什么圓的扁的都沒看清,就趕緊胡亂地點頭:
“嗯……嗯。”
她不敢多說一個字。
沈御也沒再說話。
他從口袋里摸出黑卡,兩根修長的手指隨意夾著卡片,直接便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