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購趕緊恭敬伸出雙手接過,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去收銀臺結賬。
包裝精美的購物袋很快被提了過來。
兩名身材魁梧面無表情的男衛悄無聲息地上前,兩人單手拎起巨大的購物袋,隨后又悄無聲息地退回原位。
沈御隨即轉身,大步往店外走。
夏知遙也趕緊亦步亦趨地跟上。
直到那極富壓迫感的黑色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轉角,珠寶店里凝固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店里的幾個導購長出一口氣,紛紛拍著胸口,小聲議論。
“我的天,嚇死我了,我感覺自已剛才都要心梗了。”
“我第一次見這種架勢來買東西的!那位……那位先生的眼神也太可怕了。”
“不過帥是真的帥,那身材,那氣場,荷爾蒙爆棚的感覺……就是也太兇了點吧。”
“剛剛那倆人什么關系啊?是情人還是仇人啊?那小姑娘剛才眼睛都是紅的,眼淚都在眼眶打轉,看著好可憐。”
走出包店,壓抑的逛街還在繼續。
沈御依然板著臉,步伐沉穩。
夏知遙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一直低著頭,盯著自已白色運動鞋鞋尖,一言不發。
沒走多遠,路過一家國際一線的少女成衣高定店。
“選。”
沈御停下腳步,冷冷說道。
夏知遙一愣,也不敢違抗,再次默默地走進去,低著頭,在導購戰戰兢兢又滿是期盼的注視下,隨便指了幾件衣服。
沈御板著臉,面無表情地遞卡。
打包。
男衛上前拎東西。
繼續往前走。
每路過一個店,鞋店,首飾店,名表店……
“選。”
女孩默默低頭選。
男人鐵青著臉遞卡。
男衛面無表情拎起包裝袋。
流程如出一轍。
整個商場的高奢區,如同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掃蕩。
身后的幾名男衛手里已經掛滿了大大小小幾十個購物袋,連臉都快被遮住了。
夏知遙覺得自已快要崩潰了。
她的精神防線在這種持續無聲的威壓下,正被一點點消磨掉。
走到一家高級香水專柜前,沈御的腳步又有停下的趨勢。
夏知遙終于受不了了。
這種感覺就像鈍刀子割肉,又像是死刑前的最后一頓豐盛斷頭飯。
飯菜越奢華,意味著隨之而來的死法就會越凄慘。
她寧愿沈御直接揍她一頓,或者……干脆直接把她槍斃吧,也好過現在這樣。
要打要殺,她真的只求來個痛快!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直面身邊這座散發著徹骨寒意的冰山。
“沈,沈先生……”
她輕聲開口。
沈御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看她。
夏知遙對上這雙深沉的黑眸,眼眶微紅。
“我……我有點累了……”
她鼓起勇氣委屈巴巴說道,
“我們,回去吧……”
她看著他毫無波瀾的臉,見他沒有立即回應,心底發虛,又低低地補了一句,
“好不好?”
沈御低頭,視線在女孩通紅的眼尾停留了兩秒,最終收回視線。
“回去。”
他依然鐵青著臉,丟下兩個字,轉身走向電梯。
……
地下停車場。
阿KEN早已站在黑色商務車旁等候。
季辰和林鳳棲遠遠看見他們往回走,也停止了閑逛,跟著回到了停車位。
季辰大老遠就看到了那幾名男衛身上掛得像圣誕樹一樣的購物袋。
“豁,哥,你這是把義安城給洗劫了?”
他嬉皮笑臉地湊上去,看了看旁邊眼眶發紅的夏知遙,故意道,
“你不是跟李司長開會去了嗎?怎么,談判不順利?干嘛火氣這么大?”
沈御連眼皮都沒抬,直接無視了他。
阿KEN上前拉開后座的門。
沈御站在車門前,側過身,等著女孩先上。
夏知遙低著頭,乖乖地先鉆了進去,一路縮到了最里面的角落里。
沈御隨后上車,砰的一聲,把車門重重帶上。
車隊緩緩駛出地下車庫,平穩駛入新加坡繁華的街道。
車內極度寂靜。
副駕的阿KEN目視前方,不敢發出一點響動。
雖然剛剛老板沒讓他跟著,但是按照目前這種嚴峻的氛圍來判斷,剛才肯定發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他已經從后座的老板身上感受到了那種要殺人的氣場。
沈御靠在真皮椅背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車窗外斑駁的光影掠過他的臉龐,晦暗不明。
夏知遙縮在角落里。
她的手揣在連帽衫的口袋里。
衣服兜里有一張被揉皺的地圖,背著的白色小包里有幾沓美金,褲兜里還有一把沉甸甸的銀色小手槍。
全部是她要逃跑的罪證。
她本來一開始還怕得要死。
她腦子里不斷閃過地下室里的那些道具……
她完全能想象到,她惹怒了這個暴君,一旦回到那個地方,等待她的將是何等地獄。
可是。
當這種恐懼累積到了極點,反而觸底反彈,生出了一種非常奇怪的麻木感。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邊閉目養神的男人。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知道她藏了這些東西,卻偏偏不拆穿。
他故意讓她帶出來,故意讓女衛撤開,故意給她希望。
他就是在玩貓捉老鼠的變態游戲!
他就是想看著她像個小丑一樣在棋盤上掙扎,然后再一腳無情踩碎她的希望!
王八蛋!
大魔王!
死變態!
夏知遙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覺得屈辱,越想越覺得憤怒!
恐懼到了極點,心底里反而生出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灑脫。
去他的規矩吧!
去他的懲罰!
反正都被抓現行了,反正下場已經注定了。
要殺要剮隨他便!
她干脆松開了緊攥著的手,身子也不再委曲求全地縮著,一下坐直起來。
她用力偏過頭,只留給沈御一個倔強無比的后腦勺,賭氣般地看向窗外飛馳的風景。
愛怎樣怎樣!
你生氣,我還生氣呢!
可不知怎的,心里罵得再狠,酸澀還是向上涌,眼淚還是不爭氣的自已往下掉。
車隊穩穩停在萊佛士酒店樓下。
門童剛拉開車門,沈御便率先推門下車,步伐極大。
夏知遙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咬牙快步跟上。
頂層,總統套房。
沈御拿著房卡,滴的一聲刷開房門。
他側開身子,看著夏知遙。
夏知遙知道這是讓她先進的意思。
她低著頭,從他身前擦過。
她跨進玄關,彎腰脫下腳上的白色運動鞋,換上自已的女士拖鞋。
身后傳來了咔噠一聲。
門關上了。
沈御站在玄關處,眸色幽深。
“進去。”
男人緩緩開口。
“把我的拖鞋,好好給我撿回來。”
“然后再跟我解釋一下,”
“它們,是怎么長了翅膀,飛到那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