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山路被冰雪覆蓋,視野極差。
車子在經(jīng)過一個急彎下坡時,猛地一滑,輪胎瞬間失去抓地力,向山下失控沖去。
更致命的是——剎車,竟在這一刻徹底失靈!
“坐穩(wěn),抓緊。”湛凜幽聲音極其低沉嚴肅,繃緊如弦。
他雙手緊握方向盤,用盡全力控制方向,并降檔,試圖避免沖下懸崖。
可一切努力在大自然面前都顯得徒勞。
車子像一匹脫韁野馬,在濕滑路面瘋狂扭動、擺尾,速度在重力作用下有增無減!
前方不足百米,就是黑黢黢、深不見底的懸崖邊緣!
電光石火間,湛凜幽做出決斷。
“夕夕,開車門,跳車!”
啊?跳車?
蘭夕夕心臟驟停,看向湛凜幽繃緊的側(cè)影,他怎么辦?會不會有危險?
下一秒,理智壓倒恐懼,不能成為拖累,必須信任他的判斷和安排。
“好!”她咬緊牙關(guān),用最快速度解開安全帶,猛地推開身側(cè)車門!
刺骨寒風和飛濺雪沫瞬間涌入,她閉上眼,用盡力氣向外一滾!
“砰!”
身體重重砸進厚厚積雪中,順著慣性翻滾好幾圈才停下,撞擊帶來的鈍痛蔓延全身,但萬幸,沒有造成骨折或嚴重外傷。
蘭夕夕狼狽撐坐起來,大口喘息,目光急切看向依舊急速行駛的越野車,才發(fā)現(xiàn)師父還沒跳出來?
隱約可見朦朧車廂中,男人一邊打方向盤,一邊扯安全帶的模樣。
安全帶卡死了嗎?
怎么辦!
還不到50米就是山崖!
沖下去必死無疑!
“師父!”蘭夕夕急的聲音撕裂,快哭出來。
而就在這危險時候,千鈞一發(fā)之際!
“轟——”一道刺目車燈撕裂黑暗,從后方疾射而來。
是薄夜今那輛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種險路上的龐大房車。
它沒有減速,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決絕姿態(tài)加速,開向越野車。
“砰。”房車重重撞上越野車側(cè)后方,將越野車推離方向,逼停進山路內(nèi)側(cè)的墻壁上。
再看房車車尾,甩在崖邊一塊突出的巖石上!
車輪距離深淵,僅剩不到半米。
還好有驚無險!
蘭夕夕松下一口氣的同時,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
她顧不得渾身的疼痛和冰冷,站起身腿腳發(fā)軟地朝越野車跑去,打開扭曲的車門。
只見車內(nèi),湛凜幽臉色蒼白,額頭撞在車上,出現(xiàn)一個傷口,鮮血直流。
他的左臂以不自然角度垂著,顯然脫臼,右手手背也被碎裂的儀表盤劃開幾道口子,鮮血淋漓。
“師父!師父你感覺怎樣?有沒有內(nèi)傷?”蘭夕夕慌忙解安全帶,解不開,就用刀割,剪刀剪。
湛凜幽看著小女人慌忙慌亂模樣,唇角微開,聲音依舊平穩(wěn):
“無礙,沒事。”
“別擔心。”
都這樣了,怎么可能無礙!
“師父你別亂動,我替你檢查,處理傷口。”蘭夕夕小心翼翼將座椅放平。
不敢確認骨頭有沒有骨裂,不能擅自接骨,只得手忙腳亂找出車內(nèi)的藥箱,為湛凜幽止血,查看身上各處傷口。
慌亂中透著不容錯辨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關(guān)切與心疼。
而就在幾米開外。
那輛以自身作為“剎車”的房車,擋風玻璃成為蛛網(wǎng)般的裂痕。
駕駛室內(nèi),薄夜今單手撐著扭曲的方向盤,才沒有因劇烈的撞擊而昏厥過去。
他額角撞破,鮮血蜿蜒而下,染紅半邊俊美蒼白的臉。
更嚴重的是,為了在最后關(guān)頭精準控制撞擊角度和力度,不傷害到人命,他的右臂承受巨大反向沖擊力,此刻傳來鉆心疼痛,疑似骨折。
透過裂痕玻璃,他模糊的視線,恰好能看見雪地上蘭夕夕那抹嬌瘦的身影。
看見她如何不顧一切地沖向湛凜幽。
看見她為湛凜幽驚慌失措,淚眼模糊。
看見她如何小心翼翼地照顧湛凜幽,處理傷口。
曾幾何時……
薄夜今受了傷,哪怕只是指尖破一點皮,蘭夕夕都會像受驚的小鹿撲過來,眼圈紅紅地捧著他的手,又吹又哄,仿佛天都要塌了。
那時,她的眼里,心里,全世界都只有他薄夜今的影子。
可現(xiàn)在……
她離他不過數(shù)米,他為救湛凜幽重傷在身,她卻自始至終沒有抽出一秒鐘看他一眼。
她的眼里,已經(jīng)完全……
看不到他。
融不進他。
這,比身上任何一道傷口都更尖銳,更冰冷。
薄夜今臉色冰白,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寂滅,幽涼。
“出什么事了?”沒過多久,嘈雜人聲和雪地摩托轟鳴聲響起。
是高級房車自帶的緊急求救信號生效,附近救援山民及時趕到。
兩人圍著現(xiàn)場查看,而后道:“路況太差,雪崩風險高,我們一次只能緊急轉(zhuǎn)移一個人下山!”
“誰受傷最重?先下山。”
蘭夕夕聞言,秀眉皺了皺,隨即毫不猶豫:“送師父!”
“他手臂脫臼,頭上也在流血,需要馬上固定和縫合!”
她跑至房車前,左側(cè)的站姿,看不到車內(nèi)薄夜今右側(cè)流血的臉,又或者說,并不在意他是否受傷,連查看的心思都沒有,小臉上寫滿急切:
“薄三爺,你讓他們先救師父行不行?求你了……”
她,為救湛凜幽求他。
對他,一句過問關(guān)心的話語都沒有。
薄夜今喉結(jié)滾動,心內(nèi)一陣悶意煩怒,盯著蘭夕夕哀求急切的眼神,足足三秒,才從干裂的唇瓣中吐出一個字:
“好。”
“謝謝!”蘭夕夕頭也沒回,一秒都不再看薄夜今,轉(zhuǎn)身就跑向越野車,和山民一起把受傷的湛凜幽抬上雪橇。
一行人朝山下而去。
身影逐漸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和茫茫大雪之中。
世界重歸冰冷的死寂。
薄夜今一人坐于原位,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蒼白諷刺的笑。
蘭夕夕,他湛凜幽是人。
我就不是人了嗎?
關(guān)心一下,會死?
他這一刻才切生生的體驗到,她不愛他了。
真的不愛他了。
心口頓痛,痛至死亡般的撕裂感涌來。
薄夜今高大身姿推開厚重車門,踏入冰天雪地,準備自救。
“砰……”身子無法站立,轟然倒在厚厚積雪中。
鮮血,從他額角的傷口、骨折手臂、遭受重創(chuàng)的身上傷口,不斷涌出,迅速暈染開來。
潔白無瑕的雪地,洇開一大片驚心動魄的、肆意蔓延的紅。
刺眼。
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