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芷自她醒后,就沒再過來。
大抵是見她沒有生命危險,終于放心了吧。
可,自從知道自己流產,夏如荼就感覺自己處于了劣勢。
傳統的思想,讓她無法想象自己再去嫁給別人。
這輩子,就只能是他了。
可,殷承亦真的想娶她嗎?
她不想逼他,可又忍不住多想。
白天時間太長,好像除了胡思亂想,她沒有任何事情可做。
“你說什么?”
殷承亦終于回神,反握住她的手:“剛才在想事情,沒聽清。”
剛才水到渠成的話,在他炯炯的目光中,反倒難以啟齒了。
“醫生說什么?”
殷承亦揉了揉她的手,再次關切地詢問道。
“說,”夏如荼咬了咬嘴唇,“我得再休養一兩年才能……”
“才能什么?”
殷承亦微微前傾身體,掌心的溫度透過相握的手傳來,可夏如荼卻覺得那熱度燙得人發慌。
“孩子,醫生說我身體需要恢復……”
夏如荼聲音越來越輕,尾音幾乎要消散在空氣里,垂著的眼瞼不停抖動,把眼里的不安、委屈藏了又藏。
殷承亦眉頭微擰,隨即舒展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我也沒說要孩子啊。”
“那只是個意外。”
“意外……”夏如荼喃喃重復到。
“是啊,我也沒想到那個會破。”
說到這個,殷承亦壓下眉眼,愧疚起來:“早知道這樣,我不會心存僥幸的。”
他原意是,如果早知夏如荼要受苦;
可聽在夏如荼耳朵里,以為他根本不想跟自己有個孩子。
“兩個人也挺好的,孩子什么的,再說吧。”
殷承亦故意將語氣放輕松,不想給夏如荼太多思想負擔,卻全然沒察覺到她瞬間僵住的身體。
夏如荼放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悄悄攥緊衣角,心里像被細密的針輕輕扎著。
她望著殷承亦輪廓溫和的側臉,酸澀漫上喉頭:
他說得這么無所謂,是不是其實不喜歡自己,也根本不想再要和她的孩子?
那些曾經以為的愛意,會不會在這漫長的等待里,慢慢被消磨干凈?
她想開口問,可喉嚨像被堵住,只能勉強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聲應和:“嗯,順其自然……”
嗡——
手機的震動,掩蓋了夏如荼尾音中哽咽的委屈。
看到號碼,殷承亦立刻接了起來:
“查到了?”
“好,我馬上回去。”
他唰地起身,拎起衣服,轉身就往門口走。
邁了兩步,才察覺不對,連忙回身。
夏如荼期待地看著他向她走來。
然后,只見他拿起桌子上的協議,順勢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乖,先睡,我有事要回公司。”
說著,殷承亦沖她揚了揚手中的紙,關上了門。
男人的背影在她眼里逐漸模糊。
旋風般來了又去,好像得到了他想要的,就不會再看她一眼。
眼淚又一次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關起的門,像給她筑起一道讓人絕望的墻。
把她滿心的不安,隔絕在了無人在意的角落。
……
“夏小姐?”
“夏小姐?”
夏如荼悠悠睜眼,滿臉迷蒙:“嗯?”
窗外已經大亮,地板上樹枝相互交叉的影子,將投下的陽光切割。
護工一臉擔憂看著她:“已經10點多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什么?”
夏如荼一個激靈,下意識想要起身,嘶的一聲,扯到了腹部的傷口。
“別,沒別的事,我就是看您一直不起,怕您不舒服……”
“我睡了這么久啊!”
她揉了揉昏沉的額頭,可完全記不起自己有做什么夢。
怎么會睡這么久呢?
“要不,我先接水給您刷牙洗臉,再吃早飯好嗎?”護工打量著她的臉詢問。
夏如荼點頭,順手拿起手機。
沒有新信息。
她和殷承亦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她讓對方到家發個平安信。
大概是太忙,連這條信息,殷承亦都沒有回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些天,殷承亦和她的關系反而越來越遠。
之前上班時,至少日日相見。
現在,她像是圈養在籠中的雀鳥,只能眼巴巴等著他的看望.
可每晚僅有的兩三個小時的相處,也總是伴隨著這樣或那樣的事情。
所以,她想要趕快恢復,趕快逃離這個籠子。
“夏小姐?”
“嗯?”
夏如荼回神。
護工一臉擔憂看著她。
“怎么了?”她問。
“您半天沒動,湯都要冷了。”護工指了指她手里拿的勺子。
夏如荼這才反應過來,一勺湯被她放在嘴前,遲遲沒有送進嘴里。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護工又問。
她這一上午的樣子,有點異常。
“沒事,剛才在想事情呢。”
低下頭,夏如荼一勺一勺喝起湯來。
結果她的辯解,沒被護工聽進去。
晚上,殷承亦一來,她就匯報了上去。
扭頭看了看關閉的洗手間門,殷承亦低聲問:“醫生怎么說?”
護工也壓低了聲音:
“說可能還是因為身體沒恢復。”
點了點頭,殷承亦又交代她繼續觀察,才讓她離開。
在等夏如荼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他靠在沙發上,周身柔軟的觸感,讓困倦感突然襲來。
可他睡得也并不踏實
一閉眼,昨晚到今天的事情,就像放電影一般,一件一件放映出來:
徐琛終于查到,在境外做空殷氏股票的一個主要賬號,IP在公司。
殷承亦并不驚訝。
因為對方好像對他的行為了如指掌。
“我會提出一個‘境外業務風險排查計劃’,要求各部門提交近三年境外合作方資金往來明細。”
殷黎川辦公室內,只有他們三人,殷黎川開門見山地說。
這份計劃能精準觸碰到洗錢集團通過虛假合作轉移資金的核心環節。
“到時如果能夠鎖定樓層,可以要求相應部門緊急補全資料,露出操作漏洞。”
然后,殷黎川的目光投向靠在椅子里的殷承亦。
他坐的姿勢太散漫,好像整個行動與他無關。
“承亦,你有什么意見?”殷黎川問。
“沒意見。”殷承亦雙手一攤,“現在我就是公司的閑人,怎么敢有意見。”
“而且,”
他斜眼睨過去:“小叔談論計劃,也不避著我,不怕我把你的計劃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