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煙夾在手指，在桌子上磕了兩下，殷黎川笑到：
“侄子你也不是外人。”
“公司的事，都不用避開你。”
“還是要講規矩。”
殷承亦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著的殷黎川：
“算計我可以，但夏如荼，不行。”
“你做的那些小動作，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懶得管。”
“但這次，把沖突鬧那么大，傷到了夏如荼……”
他轉臉看向徐琛：
“你妹妹當天搶救了四五個小時，血袋不知道用了多少。”
“你是真的忙得沒空去看她，還是愧疚得不敢去看她！”
徐琛閉緊了嘴巴。
當天殷黎川將殷承亦推到臺前，他也沒有反對。
反正眾人的目光別在夏如荼身上就好。
誰承想，夏如荼會奮不顧身地救他！
徐琛聽到后，又愧疚，又后悔，又氣惱。
什么樣的傻子，會去替老板擋刀啊！
就算是男朋友，也得反著來啊！
現在，這點心思，被殷承亦毫不留情地戳穿。
“承亦，那天的事，我們都沒料到。”
殷黎川做起了和事佬，勸慰到：“你也沒料到，夏如荼真敢替你擋刀吧！”
見殷承亦閉口不言，他又繼續到：“所以，為了不要再有這種事發生，我們要盡快揪出內鬼！”
“還殷氏一個清凈。”
“清凈？”
殷承亦哼笑了一聲：“自從你來，就沒清凈過。”
“所以，你還不打算跟我說嗎？”
“這張皮，你打算披到什么時候？”
殷黎川屏息了兩秒，似在權衡利弊。
而后，他摘下眼鏡，隨手扔著桌子上，揉了揉被壓痛的鼻梁，掀起眼皮，沉聲問到：
“你真的覺得，這一切是在我來以后才發生的嗎？”
沒有了鏡片的阻擋，殷黎川的眼神愈加凌厲。
電光火石間，殷承亦擰起濃眉：
“你意思是，從南洲證券的時候……”
殷黎川不置可否，只是緩慢揉著鼻梁。
一時間，會議室寂靜無聲。
殷承亦的指節輕輕磕了磕桌面，聲音低而沉，像裹著經年的霜：
“因為南洲證券那攤事，父親倒下后，我在重癥監護室外守了三天三夜……”
他垂眸，目光落在會議桌的紋路里：
“我反復推敲父親和自己做過的決定，依然覺得沒有問題。”
“我以為那是商場博弈的代價，原來，根本不是巧合。”
他重新坐下，脊背依舊筆挺，只是語速慢了半拍：
“原來從那時起，就有人針對上了殷家。”
殷承亦忽然笑了，指尖在桌沿劃了道淺痕，聲音像被鈍器反復碾過：“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
“亦或者，你就是因為這個回國的？”
說罷，他抬眼看向殷黎川，眼底如幽深的潭水暗藏洶涌，藏著咬碎了咽下去的鈍痛：
“接下來，你是不是該把藏著的東西，都翻出來晾晾了。”
殷黎川和徐琛交換了個眼神。
而后，殷黎川站起，打開柜門，按下一個機器的開關。
瞬間，手機失去信號。
“小心點好。”
重新坐回到皮椅，殷黎川不徐不疾地說：“有些東西，查無實證。”
“不如就，先從南洲證券的事說起吧……”
哐！
撞擊聲，在幽靜的夜異常清晰。
殷承亦猛地睜開通紅的雙眼！
只見夏如荼滿臉懊喪，蹲著沙發另一頭的地上，一手捂著腹部。
身旁跌落著一個保溫杯。
“怎么了？”
“什么時候出來的，怎么沒叫我？”
困倦一掃而空，殷承亦急忙起身去扶她，順帶將杯子撿起，放在茶幾上。
“沒事，我看你睡著了，就……”
她緩步挪出洗手間時，見殷承亦歪在沙發一側，雙目緊閉。
高大的身軀別扭地擰巴著，睡得極不舒坦。
不知夢到什么，他在睡夢中都是擰著眉的。
于是，夏如荼想幫他脫掉鞋，將他的兩條腿搬上沙發，至少姿勢上舒服一點。
可這么簡單的事，她也做不到！
嘗試了一下，都讓她氣喘吁吁。
想到自己之前連人都抱得動，夏如荼更加心有不甘。
她不能就這樣變成個廢物！
深深蹲下，夏如荼將雙臂插在殷承亦的雙腿和沙發間，然后用力向前一抬。
就是這個向前的動作，無可避免讓腰腹用力。
撕裂般的痛如導電般、瞬間傳遍全身。
嘶地吸了口氣，身子失衡，她身側撞在了旁邊的小幾上。
哐的一聲，保溫杯跌落在地。
夏如荼漲紅了臉，眉間是無法抑制的痛和懊悔：
只是幫殷承亦躺下、讓他睡得舒服一點，這么件小事，她現在都做不到！
他已經那么累了，好不容易休息一會兒，她還把他吵醒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松開的鞋帶，殷承亦已經大概猜到發生了什么。
“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讓醫生來看一下吧。”
沒等夏如荼回答，殷承亦一傾身，將她抱了起來。
站直后，他愣了一秒，很快又向床邊走去。
“怎么了？”
夏如荼縮在他懷里，捂著肚子，抬頭問到。
“沒，起得猛了，緩緩。”
殷承亦笑到，溫柔似水的目光注視在她臉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變得消瘦的臉部輪廓。
服帖的短發貼在臉頰，襯得下巴更加小巧。
好輕啊。
之前抱在臂上那種沉甸甸的真實感，現在變得像羽毛一樣縹緲。
剛才用的力太大，他甚至晃了一下保持平衡。
才這么幾天，小白怎么瘦了這么多！
難過得鼻尖發酸，殷承亦借著打哈欠，擦了下眼角：
“聽護工說，你今天吃飯不好？”
“是不是不合胃口？”
看著他按了床頭的鈴，夏如荼乖順地點頭：
“太清淡了，我想吃香辣蝦香辣蟹水煮肉片麻辣燙……”
“你是病人。”
殷承亦在她額頭彈了一下：“自覺點。好了再吃，嗯？”
咚咚兩聲敲門，醫生進來。
“剛才好像扯著傷口了。”
殷承亦往床頭站了站，給醫生挪出檢查的位置，順手揉了揉夏如荼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