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不舒服,您隨時跟我說。”
理發師也留著短發,跟她試了幾次水溫,才手法溫柔地開始清洗。
洗完吹干,夏如荼半靠在床頭。
耳邊是剪刀的咔嚓聲,地上,是零落的斷發。
才續了一個多月,還沒讓殷承亦見過自己長發的樣子。
頭腦里好像突然空落落的,耳邊要她留長發的呢喃也漸漸飄遠。
夏如荼明白他是關心她。
可總覺得那份期待,隨著剪刀的開合,也被剪斷了。
“還不錯。”
殷承亦踏著晚9點鐘表的滴答聲,進了病房。
將外套和一個信封扔進沙發,單手解開領口一粒紐扣,他左右打量了下夏如荼的新發型,評論道。
窗外夜空漆黑一片,只有下弦月高懸在枝頭。
“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夏如荼半埋怨地說,緊盯著他每一個動作,像是要把一天沒看的一次看完。
“怕你不舍得。”
在她床邊坐下,殷承亦伸手撥了下她的發頂:
“知道你念舊。留了一個月,都快到肩膀了。”
低低嗯了一聲,夏如荼一眼注意到了他嘴角的烏青。
“你跟人打架了?”
手指虛虛點在他頰邊,怕弄痛他。
“算是吧。”
殷承亦惡作劇般揉了揉她的頭發:“怎么,還想幫我打回去?”
微一思考,夏如荼猜測到:“李家堯?”
“嗯。”
立刻,她認慫:“我打不過他。”
沒受傷的時候打不過,現在更打不過。
也不知以后,還能不能恢復到原先的水平。
這個想法,讓她有點沮喪。
“別傻了。”
殷承亦拿手指蹭了蹭她的臉:“以后換我保護你。”
“那些危險的事,你再也不要做。”
隨著他的動作,一縷異樣的味道飄入鼻中。
一把抓住他的手,夏如荼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驚訝地抬頭:
“你抽煙了?”
在她記憶里,不管是應酬還是獨處,從沒見過殷承亦抽煙。
有人給他遞煙,他也一律回答“戒了”。
難道這次公司的事,真的很棘手?
“抱歉,我忘了。”
殷承亦連忙起身,轉去洗手。
走的時候,還抬起胳膊聞了聞袖子。
用洗手液打了兩遍,再回來時,襯衣袖子已經卷到了手肘上方。
他向夏如荼解釋:“下午去見了個投資人。”
再次在床邊坐下時,他看夏如荼的眼神中,帶上了些許遲疑。
“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
“你說。”夏如荼坐正身子。
商量。
這兩個字,他從沒跟她說過。
但又讓她產生了親密的錯覺。
“今天見的投資人,看中了曹家那個項目,就是你持股的那個。”
“我跟溫世燁他們商量了下,打算轉出去。”
見她愣住,殷承亦牽過她的手,用雙手包住,繼續耐心解釋到:
“其實那個項目……”
“轉吧。”
夏如荼還沒聽他后面半句,就打斷了他。
“如果能幫到你,你就拿去。”
殷承亦后面想說的話,全被她一番情深義重堵了回去。
低低笑出了聲,他抬眼:“你也不怕我騙你。”
“本來就是你白送給我的。”
夏如荼想也沒想:“雖然,還沒有分紅。不過,也白做了幾天股東,挺過癮的。”
被她逗得笑出了聲,殷承亦也不忍瞞她,提醒她到:
“你不用信新聞上寫的那些東西。”
“公司沒什么問題,基本都安排好了。”
細節的東西不能告訴她,但至少也讓她安心。
“好,我知道了。”
夏如荼嘴上答應著,心中卻仍是不信,覺得他在強撐。
沒有問題的話,他日日這個時間才下班?
沒有問題的話,他會煩躁到抽煙?
見她敷衍自己的樣子,殷承亦無奈起身,將扔著沙發上的信封中的紙張抽出,放在了夏如荼面前:
股權轉讓協議。
“同意就簽了吧。”
協議都準備好了?
他早知道自己會答應?
夏如荼心中升起怪異的感覺。
隨著心思,她翻看起合同,紙張在她手里嘩嘩作響。
“不是說項目挺賺錢的嗎?就賣這么點?”
她點了點轉讓金額。
“開發進度不達預期,時間成本太高。”
殷承亦拋出了慣用的理由。
如果跟她詳細解釋,勢必要牽出他請君入甕的計劃。
當日狙擊殷氏股票的賬戶里,就有這個彭姓的投資人。
細查下去,竟牽涉一個老熟人——曹晴。
連出國治病都不安生,搭上這個有錢的“病友”。
不知道她是怎么趟入這趟渾水里,但她想奪回自己家東西的心情,殷承亦也可以理解。
這么想要,就還她好了。
只是,這張皮下面包的是糖還是砒霜,就得她自己品嘗了。
搪塞的話,夏如荼分辨得出。
她盯著金額的數字,指尖無意識摩挲紙面。
這價錢,像塊硌人的石子,卡在喉嚨。
就像當初蔣墨冉打人后的賠償款:
形同雞肋。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
咬咬牙,筆尖落在簽名處,夏如荼心懷不甘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抬頭時,她勉強扯出一絲笑:“行吧,就按這來。”
說完,她把協議推過去,手指蜷了蜷,仿佛這樣就能把滿心的澀意藏起來,可那股別扭勁兒,早順著簽字的動作,在心底扎了根。
想到下午李家蕊建議她的,一兩年后再要孩子,夏如荼愈發覺得自己抓不牢這段虛無縹緲的關系。
孩子,沒有了;
共同的利益,沒有了。
還剩下什么呢?
“徐琛今天沒來看你?”殷承亦突然問。
夏如荼搖頭:“打電話了。好像是還有事。”
“哦。”
親妹妹受傷都不來探望,他跟殷黎川在搞什么鬼。
殷承亦心不在焉地想。
“那個……”
夏如荼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手:
“今天婦產科大夫來復查了。”
“她怎么說。”
心里還是殷黎川和徐琛的事,他下意識隨口問到。
“說,最好休養一兩年,再計劃要……”
太難以啟齒。
他們兩個甚至連訂婚都沒有,卻要討論到孩子的問題。
可夏如荼摸不清殷承亦的態度,也不知道他們家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