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啟瞪了他一眼,別大驚小怪的。
旋即又將目光放在了飯菜上。
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嶄新的問題。
那就是吃食都開始漲價了。就拿最便宜的面來說,之前七八文錢一碗,酒樓的貴一些,也不會超過十文錢。
這兩天竟然漲到了十一文錢一碗了。
看來,不論何時,商人都是對市場有著敏銳把握的一群人。
或許他們早就知道北邊兒打了敗仗的事情,知道市場糧草會逐漸漲價這事兒。
同時,他還發現,這酒樓的食材,缺乏特色,多是一些市場上常見的肉菜,以及一些海鮮,這倒是自己賺錢的機會。
看完菜單之后,宋文啟便點了葷素兩個菜,又叫了幾碗米飯,一碗疙瘩湯。
店小二很是驚訝。
他沒想到,自家掌柜的,這么厲害。
對方竟然真的舍得花那么多錢,吃葷菜。
店小二趕忙通知后廚做菜,又送給了宋文啟他們兩個精致的小咸菜。
宋文啟擺擺手,示意他去忙。
這個時候,大堂里,有來了幾伙商旅,掌柜的忙得不停,不時地吩咐著,“蔥燒海參、糖醋鯉魚、油爆雙脆、紅燒獅子頭”
掌柜的每說一個菜名,宋文啟就咽一下口水。
跟后世隨隨便便能去飯店吃一頓大餐不一樣,這個時代,隨便叫得上名字的菜肴,都不便宜。
剛才那些客人,隨便一桌菜,加上酒水,都是四五兩銀子起步。
他還是太窮了,都不敢點貴的吃。
接下來還是得努力賺錢,爭取過上吃飯自由的日子。
身邊兒的三個小子,也在不停地咽口水。
他們低著頭,吃著素菜,喝著疙瘩湯,肉菜看都不看。
實在饞急了,想伸筷子,立刻被宋云龍一筷子給打回去。
“有素菜吃還不知足,肉菜是給爹爹吃的,你們想造反不成........”
宋文啟瞪了宋云龍一般,主動端起肉菜,給他們的米飯碗里面一人撥了些,然后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湯。
小哥幾個滿臉幸福的美滋滋地端著碗,大口大口的吃著米飯。
宋云鳳還忍不住問道,“爹,這蔥燒海參是海里長出來的人參嗎?”
宋文啟皺了皺眉解釋道,“海參是海里的一種大蟲子,不好吃。”
“哦!”三個小子絞盡腦汁,也無法想象,海里的大蟲子長啥樣。
宋文啟父子四人很快吃完了午飯,宋文啟數了銅板三百六十個,給到了柜臺。
掌柜的噼里啪啦算賬,結果銅板數了數,然后笑著說道,“貴客,吃得還滿意的話,下次再來。”
宋文啟沒有著急走,他笑瞇瞇地說道,“掌柜的,不知道你們這里收不收野味?”
掌柜的手指頓住了,野味是好東西,隨著玉皇鎮越發的繁華,經常有客人指名道姓的要吃野味。
不過這東西可遇而不可求,而且容易腐爛,所以他還真的沒怎么收到過。
宋文啟將幾條蛇和蝎子從隨身的筐子里拿了出去,“掌柜得看看這蛇和蝎子怎么樣?若是覺得這種品相的野味還行,那我們可以談一談合作的事情。”
“本來我想找對面的聚仙樓的,這不碰巧現在你們家吃的飯,便問一嘴。”
一聽這話,掌柜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聚仙樓是橫在他面前一座難以翻越的大山。
他東家給他的目標,就是超越過,成為玉皇鎮第一酒樓。
可聚仙樓在此地經營多年,而且背后實力雄厚,他總覺得這輩子很難實現。
掌柜的檢查了一番蛇神,發現這蛇和蝎子雖然是死的,但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保存的很新鮮,當下開口道,“你們能獨家給我們提供野味嗎?”
宋文啟,“.........”
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怎么都那么喜歡做獨家的生意。
見他面露難色,對方掌柜立刻道,“我可以多給錢,只要你開口.......”
“掌柜的,你先別急,我這還有好東西呢。”
說著,拿過一壇子蝎子酒,遞了過去,“你嘗嘗這東西。”
對方接過蝎子酒,聞了聞,驚詫道,“好東西啊。這莫不是今日風靡咱們玉皇鎮的十全蝎子酒?剛才有個老實客,跟我顯擺了好一陣呢!”
宋文啟點了點頭。
“這.......”掌柜的搓著手,緊張道,“您是想讓我們代為銷售嗎?”
“對,我可以給您一個拿貨價三兩二錢一斤,這全蝎酒目前市場價是四兩銀子一斤,您如果引入這種產品,也能抬高一下貴店的檔次。”
他聽了宋文啟的話,趕忙在心里盤算了一二。
對方是代售,意味著不用押自己太多的錢。
而最為關鍵是,這東西是市面上的新鮮東西,火爆程度很高。
如果自己也有,就能很大幅度的留住客人。
宋文啟知道對方心動了,他繼續說道,“不過有一點,我得提前說清楚,這藥酒肯定不會單獨供應你們家酒樓這一家,但只要你愿意與我們合作,附近這條街,只有您能拿這個價格。”
掌柜的有些著急了,“兄弟,有什么條件,您盡管開口。”
“我若是把這好處給了你,對面的聚仙樓的生意就難做了。”宋文啟輕聲道,“這好處,肯定不能白給您。”
“兄弟,有啥要求,你就直說吧,只要我能辦到,我肯定不猶豫。”掌柜的急得腦門上都是汗,生怕宋文啟扭頭去了聚仙樓。
宋文啟緩緩點頭,“我想要咱們家的折籮和泔水。”
折籮菜可是好東西,這東西通過高溫加熱,勉強也能吃,宋文啟準備將這些東西拿下,然后半賣半送給流民,讓他們幫忙開墾荒地。
這些折籮菜有油水,人吃了好歹還會有些力氣,能干活。
至于那些帶著骨頭、魚刺的泔水,以及爛菜葉子啥的,他可以運回去,用來飼養野味,亦或是家禽。
這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掌柜的恍然大悟。
這酒樓一天那么多人,泔水和折籮每天都很多,對方如果能夠吃下,絕對能夠小賺一筆。
雙方約定了供貨時間,簽了契書。
宋文啟簽好契書之后,讓宋云龍去了一趟保和堂,將東西送過去,順道拿回執。
而掌柜的,則上了一些瓜果,與宋文啟聊一些日常。
生意人,總是不落痕跡地將你的出身家庭套過去,對此宋文啟也沒有避諱。
不一會兒宋云龍折返,腦袋上海多了大包,一臉委屈道,“爹,那個白叔叔揍我。”
宋文啟眉頭一擰道,“他為何揍你?是你得罪他了嗎?”
宋云龍委屈巴巴道,“他捶著桌子喊,‘好你個宋文啟!這般能耐,顯得老子倒像個吃干飯的!’然后順手就給了我一下…”
宋文啟臉色一沉,“自己無能,就欺負孩子,我去尋他!”
剛要起身,卻被宋云龍拉住了,“爹爹,別去,他雖然揍了我,卻給了我這個。”
宋文啟看了一眼,竟然是五十兩錢票。
當下笑道,“還行,一個包,換這些不虧。”
宋云龍心里暗暗念叨,“才不是,這五十里是爹爹掙的,我這揍是白挨得啊!”
掌柜的看到契書回執,心滿意足,對著宋文啟連連行禮。
“兄弟,你稍微等一會兒,我給你安排牛車,送你回去!”
“我再讓后廚,多炒幾個菜,您拿回去,給家里人嘗嘗。”
“至于剛才那飯菜,算是我請,你贈我好處,這飯錢我得給你免了,切莫與我推辭。”
孩子們都在震驚之中,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爹爹就靠一張嘴,叭叭叭跟掌柜的說了一會兒。
對方不僅免單,送菜,還感恩戴德地安排牛車。
這讓小哥三感覺在夢里一般,不停的掐自己,生怕在做夢。
宋文啟笑著安撫著孩子,“不要擔心,安心享受,這些都是爹爹給你們掙來的。”
“將來你們長本事了,也讓爹爹享享福。”
宋文啟示意孩子們,安心上了牛車,笑著與酒樓掌柜的道別。
聚仙樓小二無精打采地站在門口,掌柜的也在門口送客。
看著宋文啟出來的時候,手里還拎著兩個沉甸甸的食盒,對方掌柜的滿臉笑意的送出來。
甚至給安排了一輛牛車,那聚仙樓掌柜的,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薅過自己店小二,就是一頓胖揍。
看得宋云龍一臉舒爽,興奮地拉著宋文啟的袖子道,“爹爹,聚仙樓的掌柜的,再暴揍那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呢。”
宋文啟輕笑道,“這才到哪兒!”
掌柜的也爽得不行,尤其是看到宋文啟滿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做對了。
剛才做飯的時候,他已經派人打聽了。
對方之所以來自己這里,全是因為他們怠慢了貴客,才讓自己得了這一樁生意。
如今看著對方如此急躁的樣子,連忙擺手道,“車把式,趕著車在他們家酒樓旁邊兒,多轉兩圈!”
車把式聞言,心領神會地點頭,帶著促狹的笑容,大聲吆喝著牲口,結果卻讓牲口走得很慢。
宋文啟聞言,忍不住在牛車上朝著酒樓掌柜的再度拱手。
心中暗道,“這世道,能混出個人模樣的,果然沒有等閑之輩。”
待在聚仙樓轉了三圈之后,食客們探頭探腦的指指點點,顯得聚仙樓掌柜和店小二越發的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宋文啟倒是清醒對車把式道,“大哥,先去一趟塌房,再帶我們去一趟牲口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