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洛陽城,夜風已帶著刺骨的寒意。
吳承安一行人提著燈籠,沿著空蕩的街道快步前行。
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搖曳,映照出眾人凝重的面容。
轉過最后一個街角,翰林院的朱漆大門終于出現在視野中。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腳步一頓——本該人聲鼎沸的翰林院門口,此刻竟只有兩名守衛抱刀而立。
月光下,那兩扇緊閉的大門如同一張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聲響。
“這不對勁。”
韓若薇低聲道,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燈籠柄:“就算入夜,也該有學子雇人在此排隊才是。”
吳承安眉頭緊鎖。
他記得王宏發說過,今年文舉報名人數眾多,翰林院外從早到晚都排著長隊。
可此刻,除了那兩個面無表情的守衛,整個廣場上空無一人。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環視四周,卻始終不見王宏發三人的身影。
“師姐在此稍候。”吳承安沉聲道,將燈籠遞給身后的王鐵,獨自上前。
兩名守衛見有人靠近,立即橫刀相向。
左邊那個滿臉橫肉的守衛冷喝道:“翰林院重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吳承安拱手施禮,聲音不卑不亢:“兩位大哥,在下吳承安,今日有幾位幽州來的同伴前來報名,至今未歸,不知他們可曾……”
“走走走!”
守衛不耐煩地揮手打斷:“老子站崗一天,哪記得什么幽州來的阿貓阿狗!”
這話一出,韓若薇俏臉含霜,正要上前理論,卻被王鐵一把攔住。
這位老兵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這位兄弟,這位公子是在北疆立下戰功的吳承安。他只是打聽幾個同鄉學子的下落,行個方便。”
說著,他袖中滑出幾塊碎銀,悄無聲息地塞進守衛手中。
那守衛掂了掂分量,臉色稍霽:“原來是立過戰功的。”
他斜眼瞥了瞥四周,壓低聲音道:“今日確有幽州來的三個書生鬧事,說是什么文書被做了手腳,京邑令親自帶人拿下的,連帶著兩個幫腔的也一并押走了。”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
吳承安與韓若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五人同行,三人報名,剩下兩個自然是趙溫書和蔣文昊!
“敢問軍爺,”吳承安強壓怒火,聲音卻已冷了幾分:“那三人的文書有何問題?”
守衛咧嘴一笑,拇指與食指輕輕搓動。
王鐵會意,又遞上幾塊碎銀。
“聽說是成績文書上的刺史府印璽有問題。”
守衛湊近低語:“翰林院內的大人當場驗看,說是偽造的,那三個書生不服,鬧得可兇了,最終驚動了京邑令大人。”
“朱文成!”
韓若薇突然厲聲打斷,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一定是那個卑鄙小人做的手腳!”
吳承安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想起那日在街道上相遇,朱文成陰鷙的眼神和那句“咱們走著瞧”。
沒想到這老賊報復不成,竟對王宏發他們下手!
“去衙門。”吳承安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轉身就走。
夜風中,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背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眾人匆匆離去時,誰也沒注意到翰林院側門的陰影里,一個瘦小身影正陰冷地注視著他們。
待吳承安等人走遠,那人轉身沒入小巷,七拐八繞后,最終停在城東一座高門大宅前。
朱漆大門上,“朱府”二字在燈籠映照下泛著血一般的光澤。
“大人,魚兒上鉤了。”探子跪在書房外低聲稟報。
屋內頓時響起一陣得意的笑聲。
朱文成撫摸著新蓄的山羊胡,眼中閃爍著陰險的光芒:“好!好!吳承安啊吳承安,你以為衙門是那么好進的嗎?”
他轉頭對身旁的師爺道:“按計劃行事,這次老夫要讓他知道得罪老夫的后果。”
“大人神機妙算。”
師爺諂媚地躬身:“那吳承安仗著有幾分軍功和有些武藝,屢次與大人作對,這次定叫他有去無回!”
朱文成踱到窗前,望著衙門方向陰森一笑:“本官倒要看看,一個擅闖衙門的武夫,還怎么參加武舉!”
他猛地攥緊拳頭:“等把他關進大牢,本官有的是手段讓他生不如死!”
此時已近子時,洛陽城的街道愈發寂靜。
吳承安等人疾步前行,誰也沒說話,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在夜色中回蕩。
韓若薇突然拉住吳承安的衣袖:“師弟,此事蹊蹺,朱文成既然設局,衙門恐怕不能去!”
“我知道。”
吳承安聲音低沉:“但宏發他們不能不救。”
他轉頭看向王鐵:“王隊長,你即刻去唐大人府上,將此事告知。”
王鐵猶豫道:“公子,唐大人此刻怕是已經歇下了。”
“就說我吳承安欠他一個人情!”吳承安斬釘截鐵地說完,大步走向前方隱約可見的衙門燈火。
夜風吹動他的衣袂,腰間佩劍發出清脆的聲響。
韓若薇望著師弟的背影,不知為何,心頭突然涌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她快走幾步追上,輕聲道:“我與你同去。”
吳承安腳步微頓,終是沒有拒絕。
兩人并肩而行,燈籠的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兩條即將投入深淵的游魚。
遠處,衙門口的石獅在月光下張著血盆大口,森然可怖。
吳承安和韓若薇來到衙門外時,夜色已深。衙門前的石階上結了一層薄霜,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兩尊石獅子張著血盆大口,仿佛隨時要撲向來人。
四名持刀的衙役守在朱漆大門前,見有人靠近,為首的絡腮胡衙役臉色一沉,橫跨一步攔住去路:
“衙門重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吳承安抱拳一禮,聲音沉穩有力:“在下吳承安,特來求見京邑令大人,有要事相詢。”
那衙役聞言冷笑一聲,手已按在刀柄上:“京邑令大人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他上下打量著吳承安,眼中滿是輕蔑:“識相的就趕緊滾!”
韓若薇見狀,柳眉倒豎正要發作,卻被吳承安抬手攔住。
他目光如電,聲音雖輕卻字字千鈞:“我再說一遍,我要見京邑令。”
“放肆!”
衙役厲聲喝道,腰間佩刀已出鞘三寸:“立即離去,否則便將你們拿下!”
其余三名衙役也紛紛拔刀,寒光在月色下閃爍,將吳承安二人團團圍住。
夜風驟起,卷起幾片枯葉,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打著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