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坤使團這么一鬧,西市喧囂漸歇。
吳承安一行人踏著青石板路往回走,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脆。
陽光的余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墻面上,如同幾道游動的墨痕。
王鐵跟在吳承安身后半步,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這位老兵額頭上的皺紋比往日更深了幾分,顯然心事重重。
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在轉過一個街角時,上前小聲道:
“吳公子,今日您和大坤使團的沖突,小的認為應該稟報給唐大人。”
吳承安腳步未停,只是微微頷首:“這是你們的事,我無權過問。”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卻讓王鐵松了口氣。
隨后,王鐵立即轉身,朝隊伍后方招了招手。
一名身著輕甲的士兵小跑過來,王鐵附耳交代了幾句,那士兵便匆匆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隊城防營的士兵正從另一條街道疾馳而過,卻對他們視若無睹。
“奇怪,”王鐵低聲道:“按說城防營早該在西市維持秩序才是。”
半個時辰后,兵部衙門內燈火通明。
唐盡忠聽完士兵的匯報,手中茶盞“咔”地一聲擱在了案幾上。
這位兵部侍郎眉頭一挑:“你是說大坤使團在城內街道上踏馬而行,并和吳承安發生了沖突,但整個過程城防營都沒有出現?”
士兵單膝跪地,恭敬答道:“回大人,正是如此,直到吳公子離開,城防營的人都未能出現,我們還是在回去的路上才見到城防營的人。”
唐盡忠站起身,負手在廳內踱步。
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忽長忽短。“此事蹊蹺!”
他沉聲道:“這本是城防營的職責,為何他們遲遲不到?”
他忽然轉身:“還有,大坤使團來洛陽城,禮部那邊難道不應該安排人接待嗎?為何他們會自己入城?”
屋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唐盡忠眼睛微瞇,閃過一抹冷色。
他揮了揮手:“回去告訴吳承安,讓他小心一些。”
士兵領命退下后,唐盡忠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洛陽城。
遠處鐘樓的輪廓在燭火下若隱若現,更遠處則是皇宮的飛檐翹角。
他喃喃自語:“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與此同時,吳承安一行人已回到了新購置的宅院。
這是一座三進的院落,雖不算奢華,卻也寬敞雅致。
門前兩株老槐樹投下婆娑樹影,朱漆大門上的銅環在日光下泛著古舊的光澤。
眾人將買回的家具字畫一一搬入。
吳二河、吳三河和福伯聞聲出來幫忙。
老管家福伯雖然年過五旬,但精神矍鑠,指揮著下人們將家具擺放到合適的位置。
“這幅《秋山問道圖》掛在大廳正中。”韓夫人指著剛展開的畫卷,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
畫中遠山如黛,近水含煙,一位老者正在松下與童子論道,筆法飄逸灑脫。
韓若薇甜甜一笑:“娘,這可是師弟挑選的!”
吳承安正與王鐵一起搬著一張紅木案幾,聞言抬頭道:“師尊喜好山水,這幅畫應該合他心意。”
韓夫人滿意地點頭,親自指揮著將畫掛好。
隨后,眾人開始布置其他房間。
吳承安的書房里,王鐵帶著幾個士兵將新買的書架擺放整齊。
韓若薇則和母親一起布置閨房,將繡著梅花的帳幔掛起。
吳二河和福伯在正廳擺放著幾盆剛買的蘭花,清香頓時彌漫開來。
一個時辰后,宅院已煥然一新。
正廳內,《秋山問道圖》高懸正中,兩側是吳承安挑選的對聯:
“讀書隨處凈土,閉門即是深山”。
幾張黃花梨木的圈椅圍著中央的八仙桌,桌上擺放著一套青瓷茶具。
角落里,一尊青銅香爐正裊裊升起檀香的輕煙。
就在眾人欣賞新布置的宅院時,兵部的那名士兵回來了。
他在王鐵耳邊低語幾句,王鐵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他走到吳承安身邊,正色道:“吳公子,唐大人讓您最近小心一些。”
一旁的吳二河聞言,手中正在擦拭的花瓶差點脫手。
“王隊長,發生何事?”他急切地問道,皺紋里刻滿了擔憂。
王鐵剛要開口,吳承安卻搶先道:“爹,沒什么事,您安心在府上就行。”
他接過父親手中的花瓶,輕輕放在案幾上:“武舉在即,孩兒這幾日不出門,在宅子里練習武藝,這下您總不會擔心了吧?”
吳二河眉頭緊鎖,還想追問,卻被韓夫人適時遞來的一杯熱茶打斷。
“吳老爺。”她溫聲道:“孩子們都大了,自有分寸,你就安心喝杯茶,看看這新布置的宅子可還滿意?”
話說到這個份上,吳二河也不好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兒子,眼中的憂慮絲毫未減。
此時,王夫人一直站在大宅門口,不停地向外張望。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這都快天黑了,”她憂心忡忡地說:“宏發他們怎么還未回來?”
王宏發、馬子晉和謝紹元三人一早就去翰林院報名參加文舉,按理說午時就能回來,可如今月亮都已爬上樹梢,仍不見三人蹤影。
吳承安走到王夫人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漆黑的街道。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得夜色深沉。
“王夫人,您別擔心,”他安撫道:“我這就過去看看。”
他轉身對王鐵使了個眼色,后者立即會意,點了兩名士兵跟上。
韓若薇也快步走來:“師弟,我與你同去。”
吳承安正要拒絕,卻聽韓夫人道:“讓若薇跟著吧,多個人多個照應。”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又補充道:“帶上燈籠,路上小心。”
于是,吳承安、韓若薇在王鐵和兩名士兵的陪同下,提著燈籠走進了夜色中的洛陽城。
燈籠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動的光圈,仿佛為他們開辟出一條光之小徑。
遠處,翰林院的方向一片漆黑,不知為何連一盞燈都沒有點亮。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
吳承安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