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天冷，只在院中搭了臺子，諸位太太則在房中看戲，旁邊架了不少火盆和香爐。
幾位小姐也坐在最側面，只因母親們都在，小姐們也收了調笑打鬧的心思，規規矩矩的坐在小廳里看戲。
戲子們在臺上咿咿呀呀，臺下的太太們卻有各色神情。
坐在外圍的幾位太太，全神貫注的看戲。兒幾位靠近大太太和唐氏的，則是一邊喝茶，一邊小聲說著話。
婉初坐在最外側，輕側頭去，就見到明初幾乎要把耳朵豎起來，去聽大太太和唐氏，張大太太聊了什么了。
誰都知道，她們在說的，無非是明初的婚事。
可惜，鑼鼓聲太吵，明初再怎么伸長耳朵，也聽不見大太太她們在聊什么。
明初有些坐立不安。婉初輕輕倒了一壺茶，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一出戲的功夫很快過去了，大太太和唐氏她們也收了話頭，齊齊望向明初和婉初她們。
明初心中‘咯噔’一聲，滿臉緊張，心中盤算著要如何推脫掉張大太太的熱情。
誰知道，大太太卻招了招手，將婉初喚了過去：“小九兒，你過來，見見諸位太太。”
明初輕輕放下半顆心，卻仍然不敢放松。
婉初也沒想到大太太會突然喚她，可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婉初沉靜的收拾好自己，恭恭敬敬的走向大太太。
大太太將婉初介紹給眾人。婉初規規矩矩的給諸位太太行了禮。
唐氏更是笑著對大太太道：“姜家水土養人，女兒們一個個水靈極了。看的我都眼饞。”
婉初微微紅了臉，輕輕垂下頭，露出天鵝頸。
這話落在明初耳中，她狠狠的攥緊了帕子。
方才在長廊里，她叫住婉初，直問婉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她什么也沒問出來。
婉初只是面色淡淡的向她說：“六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六姐姐所求，并非是我所求。”
明初起先還不信，連著問了幾遍。
“你真對大姐夫無意？你要知道，咱們這種庶女，像大姐夫這樣的人家，才是最好的去處。”
婉初的回答讓明初有些詫異。一向怯懦膽小的婉初居然露出些許冷森之意。
她的冷笑和錚錚之言還回響在明初耳畔：“嫁給大姐夫便是很好的出路嗎？”
“咱們生來是庶女，吃的什么苦頭，難道六姐姐自己不知道嗎？為何還要去自甘下賤，上桿子去做妾？”
“我自從入府以來，便見到府上的姨娘們，半主半奴的侍奉主母，晨昏定省，一日不落。”
“若是這些六姐姐都不在意，那請六姐姐想想，將來你生的兒子女兒，都要管別人叫母親，自己反而只能被稱姨娘。”
“六姐姐若是真想走這條路，我自然不會攔著。但是只求六姐姐不要愧對自己的良心便好。”
明初望著被唐氏夸贊，被幾位官家太太圍著的婉初，眼中漸漸露出怨恨之色。
你方才分明說，你無意于大姐夫，不想做妾，更不會擋著我的道。
可轉眼間，卻在唐氏和眾位夫人面前，賣乖討巧。
還叫我不要愧對自己的良心？呵...
還是姨娘說的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良心？良心能當飯吃嗎？良心能讓我衣食無憂嗎？！
明初默默想著，拿起果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起來。
大太太和唐氏幾人說了會子話，仿佛才想起來明初一般，向她招手：“明初，國公夫人和張大太太你是見過的，快過來陪著兩位。”
眾太太聽見‘張大太太’這四個字，紛紛將目光投向明初，臉上紛紛露出了然的神色。
原來這位姜六小姐，就是未來要嫁給那個斷袖公子的人。
眾人不免細細打量起明初來。見明初生的肌膚微豐，鼻膩鵝脂，俊眼修眉，有些心軟的太太，臉上不免隱隱露出惋惜之色。
幾位小姐也收了笑聲，紛紛都看向明初。有幾位膽大的，已經偷偷咬起了耳朵。
明初頂著太太小姐們的目光，緩緩站起身，臉上的神色已經十分難看。
明初看了一眼大太太，眼中的哀求之色連婉初都看的分明。可大太太卻絲毫沒有意識到一樣，笑著招手：“怎么了？”
見明初站在原地遲遲未動，大太太眼中露出一絲暗芒，笑意也凝在嘴角。
眾位太太紛紛抱著看好戲的神色，瞧著大太太和明初這對母女。
這可比戲臺子上的咿咿呀呀好看多了。
大太太很快反應過來，扭頭對各位太太笑道：“瞧瞧，我們家女兒實在禁不住夸的。還沒說幾句，就害羞了。”
再轉頭，大太太眼光如刀，看的明初心驚肉跳：“怎么了這是？反倒扭捏起來了。快站過來些，別叫夫人們等著。”
明初輕輕答應一聲：“是...”身形卻晃了晃。
明初腳下突然一滑，一個趔趄看見就要滑倒。她身邊的丫鬟天青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去扶。
手忙腳亂之間，明初寬寬的袖子掃過桌子上的果酒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瞬間砸了個粉碎。
不大的房間里，頓時鴉雀無聲。
大太太的臉色有些難看，張家大太太則緩緩端起一碗茶，默默的喝了一口。唐氏左看右看，卻到底沒說出一句話來。
明初露出惶恐之色，忙掙脫天青的攙扶，不顧地上還有碎瓷片，就要跪下。
還好周媽媽眼疾手快，一把撈起明初，皮笑肉不笑的說：“六小姐這是怎么了？不過一個杯子，碎了就碎了。碎碎平安嘛。”
明初這才定住了心神，趕緊借著周媽媽的話往下說：“周媽媽說的是。這果子酒平日里甚少喝。今日借著諸位太太的光，我倒是有些貪杯了。還望母親和諸位太太不要責怪。”
幾位太太見狀，紛紛打圓場：“這有什么的，咱們年輕的時候，哪個不還偷偷喝上幾杯？姜大太太可別太怪罪六小姐。”
大太太看過去，這幾位太太的夫君，都是和大老爺在官場上有些不和的。果然唯恐丟人丟的不夠大。
大太太壓下心頭火氣，笑起來：“這有什么的。我取了果酒出來，自然是希望她們這些女孩兒也能松快松快。”
一句話說的幾位小姐都雀躍起來。明初見氣氛正好，忙道：“母親，我衣裳濕了，想下去換件衣裳。”
大太太見狀，只得點頭。
明初又看向婉初，語氣懇求。眼里卻閃爍著一絲難以名狀的暗芒。
“九妹妹，你陪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