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鴉雀無聲。
只有風在扯著帷幔,仿佛看戲看到興奮處壓抑不住的拉拉扯扯、竊竊私語。
在齊政那聲陛下圣明的高呼之后,滿殿群臣一時間竟無一人敢附和,場面尷尬得讓人窒息。
“咳咳......”
到底是右相根腳硬又腦子快,出列附和道:“陛下圣明!”
見狀,其余人這才敢附和開口。
淵皇深吸一口氣,看著齊政,“如此處置,貴使可還滿意?”
齊政拱手一禮,“陛下圣明,有此圣旨,外臣也好告慰一下那些因為這夜梟狗賊的野心而死傷的將士們了。”
聽見那刺耳的狗賊二字,總感覺齊政話里有話的淵皇扯了扯嘴角,“既然如此,那貴使且先下去歇息吧,晚上,朕在宮中設宴,為貴使洗塵。”
對于大梁和大淵兩個在名義上等量齊觀的國度,這都是慣例,淵皇雖怒,倒也不至于壞了這等規矩。
齊政知道,自己再在淵皇跟前礙眼,恐怕對方都要忍不住抽自己了。
既然目的達到,他微笑拱手,“多謝陛下,外臣告退。”
說完,帶著宋徽和田七,昂首走出了大殿。
在他們身后,是一道道久久沒有收回的目光。
目光之中,有著憤怒、有著敵視,但都帶著幾分凝重的佩服。
當大殿之中,重回安靜,淵皇也沒了議事的興致,草草說了幾句,便宣布了退朝。
而后讓右相拓跋澄、左相馮源、瀚海王拓跋蕩留了下來。
宮中的一處樓上,四面門窗都敞著,風從四面八方恣意地穿梭,給房中的人帶來了一絲盛夏難得的涼爽。
但坐在其中的人,眉頭都緊皺著,不見半分輕松愜意的樣子。
“三位愛卿,今日之事,你們怎么看啊?”
在幾個重臣心腹面前,淵皇也沒端著,寒著臉開口問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右相拓跋澄率先接話,“陛下,此子之謀局、造勢、借勢之能,已然登峰造極,待他南歸在途,必殺之以絕后患,否則我大淵,只恐會長久地活在其陰影之下。”
左相馮源也點頭道:“說實話,當初陛下不惜拿出六個漢人州換取其性命之時,老臣還覺得陛下是否有一些小題大做,一人之力真的對一國大政有那么大的助力嗎?但如今看來,陛下之見識,果然遠超我等,其人確實難以對付,老臣佩服。”
瀚海王知道自己先前雖然沒被陛下問罪,但多少失了印象分,絞盡腦汁,琢磨了一陣,開口道:“陛下,如今夜梟伏法,齊政也沒有理由再鬧什么事情,他在京城之時,我們只需要對其嚴加看管,而后待他返程之際動手便是,老臣以為不必過于憂慮。”
淵皇聽完,緩緩點頭,繼續問道:“夜梟,該如何處置?”
右相沉聲道:“陛下可密令其回京,押入天牢,拖到齊政死后,再行釋放。他執掌夜梟衛,只要今后不以真面目示人,誰能知曉他是死是活。”
瀚海王也附和道:“不錯,那齊政如果硬要交代,隨便找一顆相似的人頭給他便是。”
淵皇再度點頭,緩緩道:“雖然要等到齊政歸途之際再動手,但如今他都身在淵皇城任由宰割了,朕若是不給他幾分大禮,如何對得起這番謀劃。”
左相挑眉,“陛下是想在今晚的夜宴上,給他來個下馬威?”
淵皇冷哼一聲,“來而不往非禮也。他一個外臣今日膽敢在朝堂上逼朕下旨處決朕的心腹,朕自然要給他一點回饋!”
左相張了張嘴,但最終卻沒開口。
他想說,陛下你都能想到的事情,難道齊政想不到?
你覺得他會怕嗎?
論武,你發了誓,自縛手腳,他完全不用擔心;
論文,人家是天下聞名的大才子,天下文宗的關門弟子,如何討得了好?
但他之所以沒開口,正是陛下這話說得還真沒問題。
如果齊政都騎在大淵君臣腦袋上拉屎,大淵君臣都沒反應的話,那傳出去也太丟人了。
打不打得過是一回事,未戰先怯不敢打,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右相拓跋澄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同樣欲言又止,最后沒有說話。
淵皇見狀,便直接分派了任務,“左相,你和京中那些才子們相熟,你派人挑選幾個有能耐些的,再從官員里挑幾個文才好的,晚上一起參加。”
“右相,你去找幾個能言善辯之士,研究一下齊政的生平,晚上給他點顏色。”
“瀚海王去找幾個舞劍舞槍的,朕雖然答應了絕不傷他,但沒說不能嚇他。”
“沒什么意見的話,就這樣,下去準備吧!”
三人也沒多說,各自應下,起身告退。
走出殿門,右相拓跋澄忽然看著左相馮源,“馮兄,你覺得齊政如此鬧騰一番,到底意欲何為?就為了出口氣?”
馮源皺了皺眉,輕聲道:“右相,您覺得,就如今之情況,對咱們最大的問題是什么?”
拓跋澄略作沉吟,“你是說那六個漢人州?”
馮源沉聲點頭,“是啊,如果按照之前的計劃,在齊政來京的途中我們將其暗殺,嫁禍給江湖人士,南朝自然不認,兩國爭端再起,那咱們便可順勢收回六個漢人州。這時候,南朝人拿到手才一月不到,我們事前的諸多布置還能有效。”
“但是。”他看著拓跋澄,“等齊政在淵皇城耗費諸多時日,再行離去,南朝或許就已經經略六州之地兩月有余,那時候,咱們的布置還能有用嗎?咱們還真的能收回六個漢人州嗎?”
拓跋澄皺眉道:“意思是,最終我們很可能就純是用了六個漢人州換了齊政的命?”
馮源心頭暗道:如果那樣都算好的,就怕是連命都換不到,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但這種話,以他的身份是真不敢亂說,只能幽幽一嘆,憂慮盡顯。
當他們這邊還在討論著的時候,淵皇城中,已然炸開了鍋。
不論是齊政這個譽滿天下的南朝使臣,還是夜梟這個在北淵可止小兒夜啼,和隋楓享受一樣人厭狗嫌待遇的夜梟衛閻王,都有著足夠吸引眼球牽動人心的資格。
更遑論今日這傳奇的過程了。
大皇子府上,沒有資格上朝的他,剛剛散朝,便從手下那兒聽說了今日發生在殿上的事情。
聽見洪天云居然是齊政的人時,他震驚不已,原本覺得齊政也就那么回事的他,登時生出一種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的感覺。
這份謀算,這份智計,居然能夠將整個朝廷都騙過了,甚至請君入甕,的確高明,確實有可取之處。
他當即看向一旁的心腹,“稍后你準備一封拜帖,送去通漠院,給那位齊侯,說本王邀請他明日赴宴。”
而等他聽見齊政以此為理由,言語造勢,逼迫父皇在兩難之狀下,捏著鼻子承認當眾定了夜梟的罪責時,他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這是真猛啊!
在智謀之外,還有膽有識,善于抓住機會,這樣的人才,自己似乎可以想想辦法,招攬是不大可能,但結交是可以的,出謀劃策也有用啊。
他立刻對一旁的心腹改口道:“給齊侯的拜帖改一下,說本王明日親去拜訪。”
當他聽見齊政居然直接順坡上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逼迫父皇當場下旨,明確處置夜梟時,這位看似溫潤如玉,實則自負高傲的大皇子咽了口口水。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定下心神,對心腹道:“拜帖不必準備了,本王親自來寫,親自送,今日就去。”
而就在大皇子下定決心,要竭盡全力招攬齊政,至不濟也要和齊政結交一番,以圖得到一些啟發之時,三皇子的門人也來到了三皇子面前。
當他們將情況全部告訴了三皇子,三皇子一愣,“快!快備馬,老子要去通漠院!”
門人一愣,“殿下,您這是?”
讓婢女服侍著穿靴子的三皇子皺眉看了一眼手下,“蠢貨!老子雖然根子不跟老大一樣在那些窮酸腐儒,但老子也不介意那些腐儒站在我這頭啊!”
“以前那些人都支持老大,如今齊政這個文宗關門弟子來了,我要是能跟他結交,不也可以拉攏一幫文人?就算不用,老子惡心也惡心死老大!”
“更何況,就看齊政這本事,說不定我跟他搞好關系,指點我幾條明路,我這大事不就成了嘛!”
還有一點,他沒說出來。
那就是縱然他不能從齊政那兒獲得什么好處,但這個好處絕對也不能讓老大老二得到!
三皇子匆匆出門之際,慕容廷來到二皇子府上,也將情況告知了自家殿下。
二皇子聞言,同樣神色大喜。
他回京之后這些日子,簡直是干啥啥不順,好些個嫡系心腹還被調任或者貶官了,仿佛眼睜睜地那位置正在朝著自己漸行漸遠。
他甚至已經狠下心去了那間油鋪,但得到的回饋卻是讓他稍安勿躁,自有轉機。
他沒想到,這個轉機居然是齊政本人。
這些日子,他估計是整個淵皇城除了南朝間諜之外,最關心齊政安危的。
最怕的就是某個早上起來,聽到齊政死在半道的消息。
但如今,齊政不僅安全抵達,而且一來就用這樣的戰績,證明了他的能耐。
二皇子仿佛看到了自己這暗無天日的生活里,齊政為他打開了一扇窗,窗戶中,透出了希望的光。
慕容廷看著二皇子的表情變化,“殿下,那我們要不要去通漠院拜訪一下?大皇子和三皇子得到消息的話,可能會有行動的。”
二皇子卻擺了擺手,“不必了,你在通漠院,找機會替我向他問個好,稍后我再找個禮物,你替我送給他便是。”
他解釋道:“我當初畢竟是在南朝待過那么長的時間,如今本就有污名,如果與他過從甚密的話,恐不好處置。”
慕容廷佩服道:“殿下慮事周全,臣佩服。”
二皇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執掌通漠院,有大好便利,一定要抓住,這事兒,就拜托你了。”
慕容廷連忙道:“殿下說的這是哪里話,愿為殿下肝腦涂地!”
二人說完,慕容廷匆匆離去,通漠院還需要他主持。
不過當他騎上馬,趕往通漠院的路上,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初在中京城,姜猛上門拜訪時說得那一番話,和那張被殿下親手撕碎的字條。
殿下能有這個腦子?顧慮得這般周全?
這分明是做賊心虛啊!
不過他沒什么不滿,結交南朝,尤其是結交齊政,對他而言,沒有半點心理負擔,甚至還很樂見其成。
畢竟他的命運已然和二皇子綁定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的通漠院中,宋徽和田七都還沉浸在方才的興奮之中。
這可是北淵啊,虎狼之國啊!
但是公子就是這么霸氣地,第一次上殿,就直接逼著淵皇下令處死了夜梟,這是何等的氣魄,就像是囂張兩個字是公子幫倉頡發明的一樣。
這等同于一個北淵的朝臣來了大梁,一上來就逼著陛下處死了百騎司統領隋楓,編進話本里人家都說作者沒腦子,但偏偏就是實打實地在他們眼前發生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一句話,公子威武!
稍作梳洗,又在房中寫寫畫畫了一陣的齊政拉開房門,將宋徽叫了進去。
“隋統領還在苦戰,不要耽擱,立刻想辦法尋個隱秘的法子,讓咱們在此間的諜子傳信,告知圖南城和大同城這個消息,幫助隋統領盡快完成既定目標。”
宋徽聞言,神色一肅,“是,屬下這就去辦!”
看著宋徽的背影,齊政深吸了一口氣,希望隋楓能夠安全活下來,當然若能達成他們的目標,那就簡直太完美了。
......
此刻的圖南城西北兩百余里,一處山谷之中,兩道身影一前一后,飛速掠過。
當飛出山谷,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隋楓足尖掠過一條在草原上蜿蜒的小河,扭頭看著身后的夜梟,喘著粗氣道:“停一下,先別他娘的打了。”
夜梟看著隋楓沒有動作,也停了下來。
倒不是他單純或者聽話,實在是他也沒力了。
自從前夜那場攔截開始,一開始是隋楓死命從各個方向攔截他突圍的道路,雙方打得極其兇猛,招招奔著要命去的。
但等到了天命,隋楓直接虛晃一招,朝著南邊狂奔。
夜梟也登時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但這個時候,不管是齊政的逃亡,還是天狼衛、風豹騎等追兵,都用不上他了。
他唯一能夠挽回自己過錯的,就是捉住隋楓這個南朝百騎司的統領。
但是,號稱潛行之術天下無雙的隋楓,真的不是浪得虛名。
兩人一路打打停停,整整兩個晝夜之后,熟悉地形地貌的他依然沒抓住隋楓。
但好在隋楓的身上,已經有了不輕的傷勢。
而他作為夜梟衛的統領,可以在沿途的城池,補充人手。
隋楓只要一個失誤,就可能被他抓住。
此地距離南朝邊境,可還有足足七八百里。
但就在這時,隋楓卻開口了,“夜梟,你有沒有想過,齊侯已經抵達淵皇城了?”
夜梟冷冷道:“我只管擒你或殺你。”
隋楓嘆了口氣,“干我們這行的,聽著是陛下的忠犬,但當狗也要看形勢的,你就沒想過,齊侯進京會發生什么?”
夜梟哼了一聲,“無需擾我心神,他沒有證據,能鬧什么?”
隋楓微微一笑,“跟你說個事,洪天云從始至終都是我們的人。”
夜梟的臉色猛然一變,先前的鎮定徹底消失無蹤。
身為此番事情的策劃者,他太知道洪天云的重要了。
如果洪天云真的是南朝的人,意味著自己跟他的勾連和幕后的策劃就都將泄露。
齊政可以拿著這些證據去逼迫陛下,而陛下,自然是不可能承認是他安排的,這口黑鍋有且只能有自己來背......
隋楓的聲音誅心般傳來,“你如果不信,你可以試著去周邊的城池打探一下消息,不出三日,應該整個北淵境內,都會掛滿對你的通緝令,格殺勿論的命令也會下達到曾經對你忠心耿耿的夜梟衛每一個人身上。”
夜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休要亂我心神!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但只要我擒住你,事情就還能有轉機!”
說著,他就要動手。
隋楓忽然笑著道:“比起你說這條路,其實有條更好的路。”
隋楓從懷中取出一個包裹得極好的油紙包,扔了過去。
夜梟警惕地看著它,卻沒有撿拾。
隋楓道:“你我都是這個層次的人了,我何至于用那等手段來騙你。這是我家陛下對你的承諾,我們可以接納你,為你封伯爵,同時讓你擔任百騎司副統領,待熟悉情況之后,可接掌百騎司,為下一任統領。”
“誠意我已經擺出來了,是要等著淵皇派人來殺你的頭,還是跟著我去南朝,一切的選擇權都在你手上。”
草原上,隋楓的話隨風飄散,卻在夜梟的腦海中,久久不息。
天街小說網 > 寒門蝦仁齊政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 第517章 滿城震驚,真正圖謀
第517章 滿城震驚,真正圖謀
熱門推薦:
你選擇了白月光現在后悔什么唐瑞安綺柔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我家大門通古今將軍奉我為神明苑楹司鴻景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夏明珠祁燁夏清荷全文免費閱讀
六年后三崽攜她掀翻帝國財團在線閱讀
時空同居我用未來科技震驚全球大結局
我的妻子是大乘期大佬咸魚老白
荒島求生最后我竟然成為了人生贏家葉風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從菜鳥到特種王牌txt下載
便宜父兄拎不清王府撐腰不原諒小說在線閱讀
周宇辰沈靜云的最新章節更新內容
洛煙洛寬景裴漱玉免費閱讀
安康趙蘭我學歷低可這仕途照樣順啊
系統綁錯后女總裁替我躺贏人生原著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大秦從小兵開始稱霸天下大結局
小道士陳不欺陳不欺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天下寶鑒
蘇遠在線全文免費閱讀
擺攤賣美食死遁王妃帶崽饞哭全京城全本
金瞳邪醫崔昊昊哥最新章節
官場雅痞李懷節袁闊海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熱門推薦:
八零漂亮后媽有金礦全集
重生七零再高嫁無廣告彈窗在線閱讀
一劍獨尊全目錄免費閱讀
鴻蒙吞天訣筆趣閣最新章節免費
狂徒下山我有五位絕色師父葉凌云蘇雨柔的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嫁奸臣丞相大人請自重筆趣閣免費全文閱讀
重生78帶著妹妹深山打獵全目錄免費閱讀
身邊人都是滿級大佬這仙能修最新章節列表
離譜猛鬼降臨你哪來十億冥幣楚陽最新章節列表
農門嬌妻超旺夫清冷權臣寵上天無廣告彈窗在線閱讀
無彈窗免費閱讀全能軟飯天王
林見疏嵇寒諫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暗巷點燈作品
我才不是姐控免費全文閱讀
游戲入侵我一路殺到諸神顫抖小說最新章節
分手五年重逢失控大佬他夜夜敲門賀雨棠周宴澤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王座之上黑與白的君王最新免費章節
天幕:請陛下稱太子,李二紅溫了
無敵天命全集閱讀
官路逍遙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