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大梁還是大淵,甚至西涼國,朝堂正殿,都是一個國家極盡威嚴與氣度堆砌的所在。
那高高的宮墻,披堅持銳的宮中禁衛,先給人一個下馬威;
接著穿過長長門洞之后,那寬闊的殿前廣場,會讓絕大多數人,感覺到自身的渺小,繼而升起對眼前那高高宮殿的仰望;
而等走上長長的臺階,置身在那肅穆的大殿之中,皇帝高坐龍椅,四周肅然無聲之際,或是戰戰兢兢汗出如漿,或是戰戰兢兢汗不敢出,這場馴化,便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但這一點,對齊政是無用的。
“宣大梁使臣覲見!”
隨著那聲高呼走入淵皇殿中的他,神色自若,氣度從容。
便是他身后的宋徽和田七,也沒有什么緊張。
不就是皇帝嘛,又不是沒見過。
當齊政的身影,出現在殿中,殿中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投了過去,看向這位最近兩年在橫空出世,聲名鵲起,讓整個天下側目的年輕人。
按照當下的交通條件,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都沒有想過自己能有朝一日親眼見到齊政的姿容氣度。
因為在他們看來,他們幾乎沒什么機會去往南朝,而南朝更不大可能讓齊政這等重中之重的人物,來到大淵。
但現在,齊政居然真的來了。
不少讀書人出身的漢臣或者仰慕文教的北淵朝官,看向齊政的目光中,滿是景仰和佩服,這就是那個寫出《愛蓮說》《赤壁賦》的文宗關門弟子嗎?
何須淺碧輕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果然不假啊!
一些北淵武將則是瞇眼看著他,帶著幾分審視,這細胳膊細腿兒的樣子,真的是那個傳言中單騎平江南,生擒越王,進而導致大淵南北合擊計劃失敗的大梁鎮海侯?
而如右相等北淵的真正高層,則是看著齊政的從容氣度,暗自點頭。
能夠從陛下布下的天羅地網中逃脫,絕對堪稱智計無雙,又有如此風姿氣度,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哦不,人家現在已經成了大器了,確實是將來大淵的勁敵啊!
剩下的,則是有艷羨、有嫉妒、有冷漠,不一而足,也無足輕重。
在眾人各異的心思中,齊政按照大梁禮節,振袖一禮,朗聲開口,“外臣齊政,拜見陛下。奉我朝陛下之命,特來為陛下賀壽。”
“隨行禮物也將運抵,禮單在此,請陛下御覽。”
說完,身后的宋徽便上前一步,將手中木盒遞給齊政,齊政雙手奉上。
淵皇的貼身大太監安長明上前接過。
與此同時,淵皇也在打量著眼前這個自己費盡心思才請來的年輕人。
他的歲數比自己的兒子們都還小,卻已經給自己制造了天大的麻煩了。
最關鍵的是,當他站在這朝堂正殿之中,面對著皇權的威壓和虎狼的環伺,卻依舊能保持著一副揮灑自如的從容姿態,光這一點,自己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將來誰能壓得過呢!
此子,斷不可留!
他清了清嗓子,微笑著道:“鎮海侯辛苦了,朕久聞汝之大名,故熱忱相邀,能得鎮海侯共襄盛舉,朕這個壽辰,必會光彩奪目。”
齊政欠身,“陛下之厚愛,外臣感激不盡。但外臣只恐陛下朝中,有人不愿意看到陛下這個壽辰盛典的圓滿啊!”
這話一出,原本還算平靜的殿中瞬間一靜,接著喧嘩大起。
“齊侯這是什么話,我朝上下一心,誰不為陛下之壽辰歡喜,豈容你如此污蔑!”
“齊侯初來乍到,所知甚少,為何要如此污蔑我朝!”
“大膽!無知小兒,這等事情,豈有你胡言亂語造謠生事之理!”
但憤怒的,基本都是在這個朝堂上中下層的官員。
真正站在頂層的大人物,神色盡皆凝重,因為他們知道齊政在說什么,但不知道齊政將向誰發難。
淵皇眉頭一挑,不動聲色,“鎮海侯此言何意啊?”
他猜到了齊政抵達淵皇城之后,可能會發難,但還真沒想到齊政直接在第一次的召見朝會上只說了兩句話就動手了。
但他也不怕,天狼衛從始至終都是保護者的角色,夜梟那邊也從來沒有在南朝人面前現身過。
就算是拓跋飛熊試圖追殺,但畢竟沒有過任何實質性的廝殺和接觸,是黑是白,還不是由大淵自己說了算?
明面上,他大淵官方的人,可沒有落下什么把柄。
所以,他的神色頗為鎮定。
但一旁的安長明可不這么認為。
以齊政的智計,既然選擇了御前發難,又怎么可能只是憑著心頭的一點憤怒,他必然是有后手的。
和安長明持一樣態度的,還有右相拓跋澄和左相馮源。
二人的目光,幾乎是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齊政身后那個大個子護衛手中的盒子上。
兩個盒子,一個裝著國書和禮單,另一個恐怕就裝著齊政發難的底氣了。
但饒是以二人之智也想不通齊政能以什么方式發難,朝廷可沒留下什么把柄啊!
聽了淵皇的話,齊政欠了欠身,“回陛下的話,外臣的意思是,貴國朝廷有人心懷不軌,竟意圖謀害我朝使團一行,從而破壞陛下的壽辰盛典,如此行徑更是會給許下承諾要保護我朝使團一行的陛下和拓跋皇族抹黑,實在是其心可誅!”
淵皇一聽,故作驚訝,“哦?竟有此事?”
齊政嗯了一聲,“確有此事,在外臣前來的路上,便遭遇了兩次襲殺,對方準備充分,甚至調集了江湖高手和西涼人,簡直是喪心病狂,請陛下明察。”
聽見這話,右相和左相眉頭皺起,有些不解。
慕容廷這種跟齊政打過交道的也面露疑惑。
難不成齊政沒有看明白這當中的門道?
一個宗室親王發出一聲嘲諷的笑聲,“貴使這話倒是讓本王聽不懂了,貴使遇襲的事情,我等也都有耳聞,但這不是貴使自己的恩怨嗎?我朝天狼衛已經在竭盡全力保護貴使了,怎么還能扯到什么心懷不軌上啊?”
隨著他這一開口,不少知情之人也跟著起哄嘲諷。
“是啊,我等也聽說了,那可是貴國當初的一個賊寇,那個什么太行十八寨的龍頭,叫什么洪天云的,逃亡到了我大淵,因為和貴使之間的恩怨,故而處心積慮要復仇,這種事情,我大淵也很無奈啊!”
“可不是么,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們雖然不愿意看到這樣的事情,但是我朝天狼衛還是在竭力守護,從未有過半點退縮,貴使這指責之言,實不知從何說起啊!”
“難不成聽貴使這意思,貴國這賊寇頭子洪天云,反倒是能代表我大淵了?他做下的事情,還要我大淵朝廷給個交代了?這不是荒謬嗎?哈哈哈哈!”
朝堂之上,響起了一陣哄笑。
淵皇看著下方的齊政,想知道這位讓他費盡了諸多心思的年輕人,還能有什么應對。
齊政聽著那些嘲諷和譏笑,不僅不怒,反倒是一臉困惑。
他看著以那位宗室親王為首的一幫鬧騰最歡的人,開口道:“諸位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誰告訴你們洪天云與我有什么恩怨的?”
眾人聞言一怔,那宗室親王當即冷哼道:“齊政!你休得狡辯,你當初帶兵平滅了太行十八寨,洪天云北逃,如今得到機會,串聯江湖人士,以圖復仇,這是我大淵朝堂皆知之事。你休想將這等臟水潑到我大淵朝廷身上!”
“不錯!我朝陛下盛情相邀,又以天狼衛接應保護,因為你兩次遇襲之事,還派出了風豹騎準備接應,已是仁至義盡,你不思感激,反倒倒打一耙,這是何意!”
齊政聞言,眉頭更皺,“你們這是從哪兒打探的二手虛假消息?我朝滅了太行十八寨不假,但誰告訴你我就跟他洪天云有仇了?”
“太行十八寨剿滅之后,洪天云已經向朝廷投誠了,朝廷給他封官他不要,想換個環境,來貴國過日子,他北上的錢都還是我給他的,他跟我有哪門子仇?”
當齊政說出這句話,整個淵皇殿中,霎時間一片啞然。
啥?
洪天云是南朝的人?
右相拓跋澄不由和左相馮源對視了一眼,盡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原來如此,這齊政,果然不是好對付的。
慕容廷也在心頭松了口氣,這才對嘛,這才是他印象中那個算無遺策的齊侯啊!
聽了齊政的話,淵皇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合著自己從根子上就錯了?
糟了!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看向齊政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驚慌。
在他看向齊政的時候,齊政也在看向他。
只不過,高高在上的人眼神閃躲,站在殿中的人神色從容。
齊政清朗的聲音響起,“陛下,當日外臣抵達圖南城,洪天云便向外臣提供了貴國夜梟衛統領,私下逼迫他,讓他串聯江湖人士,并且為他找來西涼影衛,一起借由復仇之名,襲殺外臣的事情!”
他伸手從田七的手中接過木盒,“各種信件信物皆在此盒之中,那夜梟衛統領口口聲聲說,他是奉了陛下之命,來行此事。”
“外臣想問,這到底真的是陛下的暗中授意,還是他個人狼子野心,心懷不軌,詭計多端,私自做出的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齊政的質問,擲地有聲,讓整個朝堂在啞然之余,更是一片死寂。
如果真如齊政所說,洪天云是南朝的人,那夜梟的所作所為,那不等于完全袒露在齊政的眼皮子底下嗎?
這一刻,許多聰明人都想明白了,為何齊政能夠接連躲過兩次的襲殺,為何齊政最終能夠從容逃脫。
但他們的心頭并沒有因此而對齊政的本事有半分看輕,反倒是愈發覺得恐怖。
這到底是陛下陰差陽錯,誤找到了洪天云,還是齊政早有布局,放著洪天云在那兒等著陛下來找,誰又說得清楚呢!
淵皇的心頭,也是念頭急轉。
若真如齊政所說,那這事恐怕還真搪塞不過去了。
他示意讓安長明下去將齊政手中的木盒拿上來。
他還存著最后一絲希冀,但他也知道,這個希望很渺茫了。
齊政不可能隨便弄些東西來糊弄他,而且洪天云若真是南朝人,也的確隨時能站出來指認他。
他當初為了哄騙齊政離開大梁北上,所許下的那個誓言,成了他如今最深最重的枷鎖。
他現在已經沒有否認此事的選項,只有是棄車保帥,還是一意孤行為了護著夜梟一起死的選擇。
借著看東西的時間,他也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而在看到了盒子中,那無可辯駁的證據之后,他只能徹底下定主意。
砰!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案幾上,憤然開口。
“好一個夜梟,竟然敢背著朕,做下這等腌臜事來!還打著朕的旗號,傷害朕的貴客,他該死!”
對淵皇這一番話,齊政自然是不出所料的。
他緩緩道:“陛下的意思是,此事只是這位夜梟衛統領一個人膽大妄為,陛下和貴國朝堂毫不知情?”
這個時候,就不能由淵皇來接這個話了。
好在陛下已經給出了態度,眾人也知道如何行動。
左相馮源率先開口道:“齊侯,老夫知你心頭悲憤,但夜梟此人,素有野心,早已不滿足夜梟衛的職司。想來是看準了齊侯對于貴國之重要,妄自揣摩上意,意圖利用自己執掌夜梟衛之便利,行先斬后奏之事,從而立下功勛,以作進身之階。素聞齊侯學貫古今,更精通經史,想來也知曉歷朝歷代這等野心之人,都是難免的。”
昨日僥幸逃脫一劫的瀚海王也對陛下投桃報李般,對齊政道:“齊侯,老夫瀚海王拓跋蕩,我朝陛下邀請你前來,實是聽聞你之大名,欲共襄盛舉,絕無加害之心。這夜梟,一貫是個有野心的,自詡老謀深算卻總是算不明白,他這等小人豈能理解陛下之胸懷,故有妄自揣摩之心,才有了此事,我朝陛下絕不會如此下這般命令的。”
右相拓跋澄也表態道:“貴使見諒,此事斷非我大淵朝廷之意,只是那夜梟私下妄為之舉,好在齊侯無礙,請齊侯放心,我朝必會給齊侯一個交代。”
聽著這三位北淵朝堂大人物的表態,齊政似乎也知曉事不可為,便朝著淵皇一拱手,“陛下,若此事真是那夜梟所為,他這等行徑等同于叛國了吧?”
淵皇也無奈點頭,只能捏著鼻子認下,“貴使放心,此人既然犯下這等大錯,朕絕不容他!”
齊政點了點頭,“那就請陛下下旨吧。”
眾人聞言一愣,就連淵皇也不由怔了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齊政一臉的理所當然,“陛下明鑒,此獠之罪行昭昭,證據確鑿,既然朝堂皆無異議,自當立刻下旨,表明朝堂的態度。”
“尤其是此獠掌管夜梟衛,為陛下親信,若不能及時下旨,以正視聽,天下人會如何揣測陛下?揣測貴國朝廷?”
“否則縱然外臣相信此事非陛下授意,世人也難相信啊,他們或許還會以為陛下是那等當面一套背后一套之人,看輕了陛下和朝堂諸公。”
“總不能還要去核查吧?萬一查出些什么別的,那多麻煩啊!”
“外臣此議,也是為陛下好啊!”
看著齊政那張深情的臉,淵皇恨不得一拳頭揍過去。
原本先前還對齊政有所輕視的眾人,此刻都不禁有幾分心驚膽戰。
這就是齊侯嗎?
第一次上殿,就能當面逼迫陛下下旨處決自己的心腹。
這他娘的簡直太霸氣了。
難怪陛下寧愿舍棄六個漢人州都要殺了他啊!
右相嘆了口氣,開口道:“陛下,齊侯說得有道理,夜梟犯下如此大錯,是該及時處置,以正視聽了。”
若是齊政沒有證據那還好說,現在證據都糊臉上了,還有什么好猶豫的。
棄車保帥,當斷則斷啊!
淵皇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傳朕旨意,夜梟野心作祟,濫用武力,勾連賊寇,謀害南朝使團,墜皇族之威信,失臣子之本分,其惡滔滔,非嚴懲不足以息朕怒,其罪昭昭,非立誅不足以平民憤。”
他頓了頓,沉聲道:“自此刻起,褫奪其一切職司,著天狼衛、夜梟衛、刑部共抓其人,押赴京城正法,如有違抗,格殺勿論!”
齊政深深一拜,“陛下英明!”
這感謝的聲音,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淵皇,扇在了殿中群臣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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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從容上殿,拿捏淵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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