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2025年接近尾聲,明日便是元旦。
山間道觀按例舉行“迎新禳災”儀式。
三清殿前燃起九盞長明燈,香爐里插著特制平安香。
蘭夕夕穿著湛凜幽為她備好的新袍,跪在蒲團上為孩子們祈福:
“愿善寶安康,愿五寶順遂。”
“愿百姓安康喜樂。”
湛凜幽一直佇立在側,一身月白常服,清峻如竹。
等子時之際,他從案上取過一道特制黃紙朱砂符,指尖在蘭夕夕額前虛劃,符紙燃起的青煙盤繞著她周身三圈,匯入上空。
他聲音低沉鄭重:“太上慈悲,護爾周全。”
蘭夕夕一怔……
在她為孩子們祈福的時候,師父居然特意在子時,為她做護身祈福……
她感動而又溫暖,揚起一抹感謝笑容:“師父,謝謝你。”
“遇見你是我這幾年最幸福的事。”
“希望師父新年順遂,早日娶到滿意的妻子。”
湛凜幽眸色深深,柔和,半響,從唇中揚出話語:
“嗯,會娶到心儀女子。”
他繼而為她祈福點香,關照她身子溫涼,陪她一起跨年。
在11:50分時,他們一起倒計時,點香,燃燈,喝暖身補藥,迎接跨年。
殿內分外溫暖,喜慶,自成一方天地。
殿外風雪未停,是另一個世界。
薄夜今帶著工程隊連夜清雪。
身居高位的他,拿著鐵鍬工具,似另一個世界的落入者,與這里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那般優雅如神。
“三爺,今晚這跨年夜,您要不回滬城吧?家里太太、孩子肯定都在等著您回去團聚。”工程隊隊長搓著手走過來,拍著胸脯說:
“放心吧,這兒有我盯著,不會出岔子。”
薄夜今鏟雪的動作微頓。
自多年前母親離開后,跨年夜他大多流轉于商業場合,喝酒應酬。
蘭夕夕嫁入薄家,那幾年,她倒是愛搞各種跨年儀式,準備蛋糕、禮物、鮮花……
可惜,她離開后,薄家未在跨年。
4寶得知他氣走蘭夕夕,也從不與他團聚過節,抗拒親近。
哪怕前段時間病房守護,4寶心底也大多抵觸他陪伴,默默怪他留不下媽咪。
他們,不需要他。
至于太太……
男人深邃的眸望向道觀方向,那里燈火溫暖,氣氛可親。
他目色沉了又沉。
足足良久,收起視線:“加快進度,連夜完成,每人雙倍工資。”
今天是2026年第一天,弄好后,蘭夕夕好過舒心元旦,工作人員也好下山團圓。
話語一出,工人們的臉上瞬間揚起微笑:
“謝謝三爺!謝謝三爺!”
“我們一定努力完成!”
這一夜,每個人都奮力工作。
薄夜今亦親自陪同,在風雪中前行。
他握著鐵鍬的掌心,因少有勞作被磨出血泡,血和雪融合,和道觀里溫暖的特制花茶顏色一模一樣……
只是,一個是冷的,一個是暖的。
形成鮮明對比。
……
2026年的第一道曙光刺破云層。
蘭夕夕推開殿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
前山后山的所有積雪塌方被徹底清除,甚至比雪崩前更整潔莊嚴。
足足999層青石臺階上,鋪滿厚實防滑地毯,從山門一路延伸至道觀三清殿,安全可靠。
地毯還是應景的紅色,邊緣映著八字:
[元旦快樂,新年安康。]
“這……這太厲害了!”
“這么壯大的場面,喜慶的氣氛……都是你們做的么?”
她朝著工人們一個個鞠躬,感謝,并送上昨夜備好的禮包。
“里面是開了光的平安符、轉運珠,還有一小包珍貴的野生靈芝。謝謝你們這幾日的辛苦。”
“我還燉了藥膳火鍋,一會兒大家吃些,暖身體再下山。”
工人們收拾著工具,連連道謝:“謝謝小師父,小師父客氣啦!”
“其實不必這么客氣的,這趟活工資開得高,我們一天也是五六千塊呢。”
“要謝,也得謝上頭那位……”
有人指了指西側那間臨時板房。
蘭夕夕會意,連忙拿起一份禮包走過去,輕輕推開虛掩的門。
房間里卻空無一人,只有簡陋的折疊桌上放著一只白瓷杯,那杯子朝下撲著,以防落灰,杯柄朝右——
這……放杯子的模樣,和薄夜今的習慣一樣。
難道是他?
不對,想什么呢?他在滬城照顧善寶與監測5寶,前夜還在手機里和她發消息,怎么可能出現在這冰天雪地里?
蘭夕夕輕輕拍掉莫由來的想法,小心翼翼把禮包放在桌上,轉身離開。
卻絲毫不知,一墻之隔的狹小洗漱間里,薄夜今正撐著洗手臺,劇烈干嘔。
他接連兩日監工,食物簡單簡陋,可能未消毒干凈,產生不良反應。
此刻臉色蒼白如紙,久久未舒緩。
“叮!”手機在臺面上震動。
是一個爛熟于心的號碼:【我在佩尼達等你。】
薄夜今瞳孔收縮,撐著身子,利落回復:“好。”
而后,撥通程昱禮電話:“訂去印度佩尼達的機票。”
“印度?”程昱禮聲音拔高,“三爺,您這個時候去印度做什么?善寶和5寶還在——”
“是她聯系我了。”
一聲意外的話忽而拋出。
程昱禮驟然死寂。
這個她,是……那位尊貴的夫人。
三爺的母親。
當年,夫人與薄先生感情破裂,丟下薄家,詐死,消失不見。
三爺從未放棄過尋找,可無論怎么尋找,都一無所蹤。
包括當初三年在太太懷孕后期去印度,也是因為調查到夫人蹤跡在印度,才想方設法過去…
為了引起注意,三爺還利用一條狗,警車開道,特意炒作新聞,擴大影響力
可……夫人依舊未露面,未聯系。
好不容易要找到蛛絲馬跡時,太太一通電話,三爺放下尋找母親的希望,連夜回國……
從那以后,夫人再無消息。
沒想到……
“這么多年,終于又聯系上夫人了!太好了!”程昱禮激動的語無倫次:
“三爺,我這就安排訂票!這次一定不要錯過~”
“對了,你打算去多久,我好一同安排回城機票。”
薄夜今鏡中的臉毫無血色,聲音沉沉:“無期。”
無期?
“替孩子辦轉院,護照。”又是一道冷凝聲落下。
程昱禮徹底愣住,隨后緩緩反應過來,當初三爺和薄先生簽下的那份協議已經不作數……
離開,也是自然。
“好的,明白,我這就去辦。”
掛斷電話。
薄夜今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冰冷刺骨的水珠順著緊繃下頜線滑落,混著眼底未散的紅血絲,在鏡中映出一張近乎陌生的、蒼白而冷硬的臉。
他扯過毛巾隨意擦了擦,推開洗漱間的門,走至床邊。
注意到桌上放置的淺青色布囊。
顯然是蘭夕夕手藝。
伸手拿起,打開,里面平安符字跡清秀工整:“愿君歲歲安康,子孝,妻賢,家暖。”
子孝,妻賢?
或許,這些終身與他無關。
薄夜今嘴角勾起一抹薄涼無溫的冷嘲。
但還是將它放入大衣內側口袋,貼在心口位置。
而后,收拾物品,準備撤離下山。
可就在這個時候,
最嚴重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