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循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問這個問題,白依然也問過自己,王慧聰也問過,吳基尼,洛錢滔也問過。
跟這些人的回答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我還沒想好,大概率不會升班。”
人家一聽,哦,大概率不會升班,那就是不會升班。
其實仔細一想,這不過是個模棱兩可的回答罷了。
要是之后自己升班,別人問起怎么回事,不是說好的大概率不會升班嗎?
那么自己這時就可以回答“哦,我不是說了大概率嗎,但之后想了想,還是決定升班。”
這樣誰也不會覺得尷尬,也不會將自己往無法作答的路上逼。
反正這些人都不過是隨口問問,實際對于自己走不走,留不留其實并不關心,要是關心自己,也最多是因為沒人給他們帶早餐了而已。
簡單來說,你要是對別人沒有利益關系,別人就不會關心你的到底會干嘛,死也好,生也罷,反正跟自己沒關系的事情都不關心,這才是正常人的心態。
即便是面對夏清露,李循還是拿出他那出奇一致且毫無新意的回答:“我還沒想好,大概率不會升班。”
聽到這樣的回答,夏清露卻并未表現出絲毫的欣喜和驚訝,更沒有得到滿意答復后的激動,只是淡淡地看了李循一眼,用她那雙在黑夜中看不清的丹鳳眼。
她思索片刻,說:“感覺你在撒謊。”
“這種事情有什么好撒謊的。”李循聳了聳肩膀。
“不知道,就是有這種感覺。”
夏清露說:“感覺你平時不會說這種模棱兩可的話,人好像都是這樣,只要是想撒謊,就會給出模棱兩可的回答,然后再做毫無信用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當時叔叔肯定且真摯的眼神,以及那鏗鏘有力,讓人莫名信服的嗓音,說一定會供自己讀到大學,一定會讓奶奶和自己活的輕松些,一定會完成母親的遺愿。
最后聯系的時候,他也只是回了一句模棱兩可的“今年有些苦難,可能得晚點給你打錢了。”
隨后便是杳無音信。
可他明明收了自己媽媽的好處,卻不信守承諾……
夏清露莫名地對這種謊言,或是即將到來的謊言,格外敏感。
李循摸了摸嘴角,顯然是有些心虛了。
升班這件事,其實從開學那會兒他就有了眉頭,那就是升。
畢竟自己那么好的成績,待在普通班多少有點不合適,況且普通班的學習環境他也是有親身體驗過的。
除卻跟班上的人相處的還算不錯,在普通班基本上撈不到什么好處,包干區永遠是最大的,學習資料永遠是模糊不清對的灰色復印紙打印的,有什么學科競賽是到了結束也不知道的……
要李循升班,他有無數個理由,但讓他不升班,貌似卻找尋不到合適的借口。
“這畢竟是我的事情,等到時候再說吧。”
他并沒有掉進思維的誤區,升班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他的事情,最后的決定權還是在自己手上。
別人關心與否,不重要。
夏清露的眉眼黯淡了一下,只可惜在這夜色之中,他看不見,也注意不到。
“聊些別的事情吧,比如你以后想考去哪個城市?或者以前開心的事情。”
李循的目光落在天邊,又轉而移到附近燈火闌珊處,那里貌似是一條頗為熱鬧的街道,剛好在這個角度沒有建筑物和樹木遮擋,看得一清二楚。
江河邊似乎有人在往水里放著荷花燈,可惜這些荷花燈經不起江河的波濤,僅僅是飄了幾米遠,便是沉入水底,光芒堙滅。
于是他輕笑了兩聲,指著遠處還在放著荷花燈的人群說:“這些人都是傻逼,做著毫無意義的事情,明知道這荷花燈會被浪拍下。”
“哦。”
夏清露:“那你為什么不去提醒他們,告訴他們說你們都是傻逼,只有我是最聰明的。”
這話怎么聽著好像帶刺啊。
拜托,能不能配合一點啊,開個話題說下去,然后開開心心地結束今天的行程,好讓我拿到系統的獎勵行不行啊。
李循心中哀嚎道。
感覺自己就算再怎么找話題也會被夏清露堵死,之后今天晚上就這樣草草結束,然后系統獎勵也拿不到手。
他可是明確地記著系統任務說是要跟夏清露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是的,愉快才是重點啊。
現在倒是鬧得不愉快了。
別等下不愉快的讓自己的系統獎勵沒了啊。
“咳咳咳。”
李循清咳了幾聲,問:“話說回來,你有沒有想要報考的大學?”
“沒有,我準備隨便上個大專,或者直接去工作。”夏清露說。
李循脫口而出:“啊?我記得你這次月考好像有班級前十吧,過了學校劃定的本科線啊,有本科干嘛上專科。”
說出口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想收回來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當李循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時候,已經沒辦法補救了。
他明明清楚夏清露的家庭情況,還說這樣的話,這不是純純何不食肉糜嗎,簡直就是蠢逼啊。
夏清露沒有太大的反應,而是撐著腦袋,漫無目的地掃視江水面,說:“我的分數上不了公立,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成績那么好的,我的分數最多上個民辦的二本,民辦二本的學費太貴了,我不想讓奶奶有太大的壓力。”
這話聽得著實讓人有些難過。
每個高中不乏因為家里情況不好的,就算是碰到了上本科的線,卻因為無力承擔學費而放棄,甘愿自降一檔上大專的。
就算是問遍了家里的親戚,或者貸款上了大學,等之后進了社會工作又會覺得自己的學歷并不值得貸款和借錢。
兩邊都是錯誤,選擇哪邊都會覺得人生不完美。
“那你應該會留在粵東吧,畢竟你是本地人。”李循說。
誰知夏清露下一秒說:“不,我不會留在這兒,這里不是我的家鄉。”
“額,這……”
見李循疑惑,夏清露繼而說道:“我的戶籍是跟著父親的,即便是父母離婚后也沒更改,主要是為了上高中方便點。”
“我對粵東沒什么念想,等高考完了以后,我就報奶奶家鄉的大學,帶她一起回去生活。”
“所以,我不會留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