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電瓶車鑰匙插進鑰匙孔一扭,車燈驟然亮起,發出滴滴滴的三聲。
將打包好的燒烤放在前面的車籃里,準備完了這些李循才開口回道:“都是客套話,我跟她的關系可沒好到像你我這樣,能請對方吃燒烤,再說了,要請鄭佳佳吃燒烤還輪不到我呢,還有丁俊不是。”
將頭盔遞給夏清露,他自己也戴好,說道:“上車,向著詩和遠方出發。”
“我們關系好……哼。”
夏清露琢磨著這句話,心里不知為何有點小欣喜,總感覺自己被偏愛了。
但偏愛其實是說不上的,也就算是偏袒。
“還說,你為啥對鄭佳佳敵意這么大,萬一今天是你一個人來,我感覺你都能跟她互掐起來了。”
李循慢悠悠地開著電瓶,車速緩慢,風也很小,聲音清晰可聞。
夏清露一只手稍微用力捏了下李循的腰上的肉,給他整的嗷嗚叫了一聲,她才得以笑了笑,轉而說道:“就是對她敵意大,每天都來煩我,還老是針對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表面對你笑嘻嘻,背后捅你兩刀的人。”
“還有,她說話茶茶的,我不喜歡,我最討厭茶女了!”
李循歪了歪腦袋,小聲嘀咕道:“說話茶茶的……我挺喜歡聽,嘶——”
誰料夏清露的聽力超絕,這么小聲都能聽得到,往李循的腰肉上狠狠扭了一下,跟被蛇咬了似的,沒過一會兒就火辣辣的痛。
察覺到李循這次不是演的,夏清露才意識到自己下手重了,補救似的往那個地方揉了揉。
然而并沒有卵用。
“對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夏清露道歉道。
不得不說,她道歉的速度倒是真的快。
李循抖了抖身子,頭也沒回:“小事,就當是給蚊子咬了。”
夏清露:“……”
“能不要玩這個梗嗎?”
“什么梗?”
李循側了下臉,笑嘻嘻地問道:“我不知道這個梗什么意思,你能說說嗎?”
“我說你……”
夏清露差點沒把臟話罵出口,干脆轉移話題道:“你現在要開去哪兒?要不隨便找個公園活著有座椅的地方解決一下算了。”
她可沒忘記車籃子里的那一大袋子的烤串,本來兩人就沒坐下吃多久,剩下的可多著呢。
要不是鄭佳佳,估計兩人也不會走的那么快。
“嗯,我想想,要不去我家吧?”李循說。
“你家!?”
夏清露多少有些驚訝,吃個烤串去你家,開什么玩笑。
在馬路牙子邊蹲著都能吃完的東西,非要去你家,多少有點小題大做了,能提出這樣的提議,莫不是李循對自己有什么壞心思?
他應該沒這個膽子。
結果下一秒。
李循:“我家又沒人,還有,我家貓會后空翻,你要是去我家,可以邊吃燒烤邊看貓后空翻。”
夏清露有些氣憤地回道:“你媽會后空翻我也不去!”
李循沉默了一會兒,本以為他不會再接話了,殊不知他此時正在腦海里回想自家老媽在武館的地板上連續翻幾十個后空翻,贏取哇聲一片的場面。
半晌他才來了一句:“可是……我媽真的會后空翻。”
夏清露:“……”
“6”
……
電瓶車停在綠化帶的階梯旁,車頭燈射出一道不算太強卻能劃破黑暗的白光,照亮一旁正靠在護河欄上的少年少女。
帶夏清露回家,終歸只是說說而已。
最后李循還是選在一處跨江的一段橋旁。
說它是橋,其實不過是一段十幾米的水泥路,底下剛好通過一條不知名的江水,才被稱作橋。
也不知是因為江水在路下,路才成了橋,還是路在江水上,路才會成橋。
這樣的問題或許無人思考,但李循思考過,最后他得出的結論是,兩者互相成就。
青春期的少年總喜歡思考,總是有著一肚子的悶騷,所以看到什么東西都會多想想。
李循咬著烤串,看著遠處昏暗卻能見漣漪的江面,江面之上有一點星光閃爍,漸行漸遠,逐漸不見。
夏清露在旁邊小口吸吮著可樂,整個人趴在欄桿上,撐著腦袋無所事事。
迎面偶爾幾陣涼爽的風拂過皮膚,穿過發絲,短暫帶去夏天的燥熱和郁悶,讓人得到片刻的舒坦。
這里相對來說沒什么車流,甚至連行人都很少,所以連路燈都沒有。
兩人只能借著電瓶車的燈光分清袋子里的烤串。
“這條河叫什么名字?”
夏清露忽然問道。
李循砸吧了一下嘴皮,舔了舔殘留的孜然粉,說:“東江河,長江一條微不足道的支流,也不知道該說它是江還是河。”
“話說,你不是本地人嗎,應該知道這條河的啊,每年都淹死不少小孩,你們老師沒提醒過防溺水的事情嗎?”
夏清露白了他一眼,說:“我是本地人所以我就該知道這里的一草一木嗎?”
“我沒說一草一木,我說的是江河。”
李循強調道。
“你……”
夏清露氣憤地給了他一拳。
覺得以后要是跟李循吵架她肯定吵不過,倒也不是她嘴笨,而是他有些太能說了。
見夏清露無心跟自己爭辯,李循看著江面淡淡說道:“這條東江河在這邊隨處可見它的身影,我小學的時候就聽說隔壁小學有兩個小學生被淹死了,撈上來的時候身體都浮腫了,初中的時候聽說這里撈到了尸體……”
“哎呀,你干嘛,這種時候不能聊些別的話題嗎,非要說這些死人的事情。”
夏清露總算是忍不住打斷:“況且還在吃燒烤呢!”
她用力地咬了一下手上的烤串,豈料用力過猛,直接將肉帶著木簽一并咬斷。
李循笑笑不說話,這種時候,其實有挺多可以說的事情。
比如聊聊自己的初中,聊聊以前發生的事情,或者是自己的親人之類的。
但他卻是沒什么興致,覺得將這些講予他人聽,總有一種被看穿底褲顏色的暴露感。
倒也不是無法接受夏清露,而是他性子里其實就帶著疏遠,就算是從小學就相識的王慧聰他其實也沒跟他怎么聊過自己的事。
夏風習習,帶動草木搖曳,發出簌簌的聲響。
兩人就這樣無言地吃完了一袋子的烤串,喝完了兩罐可樂。
卻仍舊沒有要離開的念頭。
許久,夏清露才開口問了一句,打破了沉默,仿佛也摔碎了這黑夜的靜謐。
“李循,你要升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