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部,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胡列娜踏入的瞬間,厚重的絲絨簾幕無聲滑落,將外面峽谷的陰冷和喧囂徹底隔絕。
“咔噠?!?/p>
一聲輕響,仿佛關上了通往凡俗的大門。
車廂內,溫暖如春。
并非篝火那種燥熱,而是一種恒定的、由不知名魂導器散發出的舒適暖意。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說不清是木材清香還是某種點心甜香的氣息,意外的好聞。
柔和的光線從車頂鑲嵌的月光石燈中灑落,將每一處細節都映照得恰到好處。
腳下是厚實柔軟的長絨地毯,踩上去幾乎聽不到聲音。
四周的裝飾低調奢華,觸手可及之處,不是光滑的木料就是溫潤的皮革。
最顯眼的,自然是正中央那張寬大得不像話的軟榻。
柳白就陷在里面,枕著一個造型奇特的咸魚抱枕,半瞇著眼,嘴角掛著一絲慵懶的弧度,看著她。
這哪里是行軍的馬車?分明是一座移動的豪華寢宮!
胡列娜站在門口,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她習慣了雷厲風行,習慣了刀光劍影,這種過于安逸和私密的環境,讓她渾身不自在。
尤其是,柳白那雙看似惺忪,實則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美女姐姐,站門口干嘛?怕我吃了你?”
柳白懶洋洋地拍了拍身邊的軟榻,“坐啊,我這地方寬敞,再躺兩個你都夠。”
這話輕佻又帶著點調侃,讓胡列娜俏臉微紅,心里暗啐一口。
這家伙,果然還是這么不正經!
但她畢竟是武魂殿圣女,很快調整好情緒,盡量維持著表面的鎮定,走到軟榻邊緣,小心翼翼地坐下,身子挺得筆直。
“柳白,我來是想……”
“想問我剛才那招‘咸魚突刺’是怎么回事?”柳白直接打斷了她,笑容玩味,“想知道我為什么明明能秒殺千年魂獸,卻偏要裝成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胡列娜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卡在喉嚨里。
他……他怎么知道?
看著柳白那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胡列娜感覺自己就像個透明人,所有心思都被對方洞悉。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甚至有些惱怒。
“你……”
“噓?!绷棕Q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別急著否認嘛,美女姐姐。你的好奇心都快從眼睛里溢出來了?!?/p>
他側了側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咸魚抱枕被他壓得變了形。
“不過呢,告訴你也無妨?!?/p>
胡列娜屏住呼吸,耳朵豎了起來。
來了,他終于要解釋了嗎?他那深不可測的實力,他那奇怪的武魂,他那與眾不同的行為……
“因為……”柳白拖長了聲音,就在胡列娜以為他要說出什么驚天秘密時,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因為那樣比較好玩啊。”
“……”
胡列娜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好玩?
就因為好玩,所以扮豬吃老虎?就因為好玩,所以看著同伴陷入險境才慢悠悠出手?
這家伙的腦回路,到底是什么構造?
“叮!胡列娜情緒劇烈波動,憤怒值+80,好奇值+50,魂力+130!”
柳白心中樂開了花,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欠揍的慵懶模樣。
“你看你,又不信?!绷讛倲偸?,一臉無辜,“人生在世,擺爛二字。打打殺殺多累啊,能躺著解決問題,何必站著?你說對吧?”
他隨手從旁邊的小幾上拿起一個精致的果盤,里面裝著各種叫不出名字,但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水果和點心。
“嘗嘗?雪清河殿下特意給我準備的,味道還不錯?!?/p>
他捏起一顆晶瑩剔透,如同紅寶石般的漿果,遞到胡列娜面前。
胡列娜看著那顆散發著誘人光澤的漿果,又看了看柳白那張帶笑的臉,鬼使神差地,沒有立刻拒絕。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柳白的指腹,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微顫,連忙收回手。
將漿果放入口中,一股清甜甘冽的汁液瞬間在味蕾上炸開,帶著奇特的異香,瞬間驅散了連日趕路的疲憊。
好吃!
比她吃過的任何一種水果都要美味!
“怎么樣?不錯吧?”柳白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笑得更開心了,“跟著我混,有肉吃。”
胡列娜小口小口地咀嚼著,感受著那奇妙的滋味,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或許是這舒適的環境,或許是這美味的漿果,或許是柳白那看似不正經,卻又帶著點真誠的語氣,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許。
她不再那么執著于探究柳白的秘密,而是換了個話題。
“這次的試煉任務,目標是峽谷中心的‘迷蹤之眼’,據說那里封印著一件上古遺物,但也棲息著強大的魂獸,危險重重。”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討論正事。
“哦,迷蹤之眼啊?!绷状蛄藗€哈欠,揉了揉眼睛,“聽起來就好麻煩。不能不去嗎?”
胡列娜:“……”
跟你這種咸魚,果然沒法正常溝通!
“這是教皇陛下的命令!”她加重了語氣。
“好吧好吧?!绷滓桓泵銥槠潆y的樣子,“去就去吧。不過,到時候打架什么的,你可得頂在前面,我只負責在后面……嗯,精神上支持你們?!?/p>
胡列娜額頭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跟這咸魚生氣,犯不著。
她決定無視柳白的后半句話,繼續說道:“根據情報,守護‘迷蹤之眼’的,很可能是一只萬年級別的魂獸,甚至可能不止一只。我們必須制定詳細的作戰計劃?!?/p>
“計劃?”柳白撓了撓頭,“計劃就是到時候看情況,隨便打打咯?!?/p>
“隨便打打?!”胡列娜聲音拔高,“柳白!這關系到我們所有人的性命!不是兒戲!”
“哎呀,激動什么嘛?!绷滋土颂投洌叭f年魂獸而已,又不是沒見過。再說了,有我在,怕什么?”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么的漫不經心,但話語中卻透著一股莫名的自信。
胡列娜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
是啊,這家伙連千年魂獸都能輕松秒殺,萬年魂獸……對他來說,或許真的不算什么?
這個念頭一起,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自己怎么會對他產生這種近乎盲目的信任感?
一定是這馬車里的氣氛太詭異了!
就在胡列娜心亂如麻的時候,馬車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夾雜著焱那暴躁憤怒的吼叫。
“胡列娜!你給我出來!”
“你和那條咸魚在里面磨蹭什么?!”
“開門!快給我開門!”
緊接著,是“砰砰砰”的巨大撞擊聲,仿佛有人在用蠻力攻擊馬車。
柳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容。
“嘖嘖,外面挺熱鬧啊。”
胡列娜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這個焱,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她正要起身出去呵斥,卻聽到外面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然后是焱的一聲痛呼,接著便安靜了下來。
柳白輕笑出聲:“看來,我的馬車不太歡迎沒禮貌的客人?!?/p>
這馬車,果然有古怪!
胡列娜看向柳白,發現他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那眼神,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美女姐姐,別管外面的蒼蠅了?!绷咨眢w微微前傾,湊近了一些,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他身上那股獨特的、干凈又慵懶的氣息,更加清晰地傳來,縈繞在胡列娜的鼻尖。
她的心跳,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柳白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蠱惑的味道,“你是不是……還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想問我?”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胡列娜感覺臉頰有些發燙,下意識地想往后躲,卻發現自己已經靠在了軟榻的邊緣,退無可退。
狹小的空間,曖昧的氣氛,近在咫尺的俊臉,還有那雙仿佛能把人吸進去的深邃眼眸……
胡列娜的心,徹底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