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總怎么了?”夏如荼雙眼還有未散的水霧,濕漉漉地含著柔情,語調(diào)嬌媚。
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殷承亦就像被潑了冷水,情緒逐漸冷卻。
這情形,好像自己在以公司的地位壓迫員工一樣。
他默了陣,呵了一聲,抬眼:“我還沒問過你,愿不愿意。”
臉頰逐漸染上了霞色,夏如荼的眼曈看向另一邊,小聲說:
“我沒說不愿意,不就是……”
淺淺抿唇,那個梨渦隱隱綻放。
可殷承亦沒再繼續(xù)。
他將她臉頰邊凌亂的頭發(fā)緩慢地理了理,像是用指尖描繪她的面部輪廓。
終于沒那么冰了。殷承亦想。
在夏如荼有些期盼、又有些膽怯的眼神中,殷承亦抓過她已經(jīng)暖和起來的手,放在她自己的左胸口,將前面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你真的,愿意嗎?”
撲通,撲通,撲通。
手心感受著自己的心跳,夏如荼抬眼。
殷承亦黝黑的眸中再無戲謔,說話的語氣也極其認(rèn)真:
“我們有過混亂的一夜。”
“我是你老板,你是我員工。”
“我調(diào)查過你,可你未必了解我。”
“你有過一個很愛的男朋友,愛到自己犯了錯也要硬著頭皮跟他在一起,剛剛才分手。”
“我給你工作,幫你還錢,提醒你將要遇到的麻煩。”
“最后不計前嫌在你半死不活的時候跑來看你……”
“如果你所認(rèn)為的我對你的這些善意,都只是我的舉手之勞,”
他看著夏如荼的雙眼,一瞬不瞬,緩緩問到:
“那,你還愿意嗎?”
“我……”
才出口一個字,夏如荼就說不下去了。
殷承亦的目光太銳利迫人,直擊內(nèi)心,像是看破了她所有不堪的想法。
果然,自己那些小伎倆,根本騙不過他啊!
“我……”
剛開了個頭,喉嚨一哽,眼睛就被霧氣籠罩了。
“別哭了,一晚上還沒哭夠嗎。”
殷承亦稍稍起身,抽了張紙,粗魯?shù)厣w在了她臉上。
等夏如荼擦干淚,只見殷承亦已經(jīng)在沙發(fā)上坐好。
本來束在褲子里的襯衣衣擺皺皺巴巴耷拉在身前。
夏如荼臉一熱:剛才這么激烈嗎?
還沒來得及多想,殷承亦伸手拉了她一把:“起來吧。”
不自然地整理著衣服,夏如荼低下了頭:
“殷總,對不起。”
殷承亦手肘撐在膝上,稍稍回頭,面容平靜:“你沒有對不起我。”
“只是,今天并不是一個……適合做決定的時候。”
“我明白了。那……”
夏如荼欲言又止。
是怕保不住那份工?
嘴角一挑,殷承亦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模樣:“你死都不怕,還怕什么。”
嘭!
嘭!
巨響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
從殷承亦的肩膀望過去,煙花在城市另一邊炸開。
像是荼蘼的花,在漆黑的夜空燦爛了一霎,然后花瓣片片凋零。
“新年了啊!”夏如荼望著遠(yuǎn)方,喃喃地說。
“是啊。”
殷承亦轉(zhuǎn)過頭。
沒在餐廳看的跨年煙花,最后在這間出租屋,和她一起看了。
夜色如墨,煙花驟然炸開。
銀白的光瀑傾瀉而下,像銀河墜地,轉(zhuǎn)瞬凝成細(xì)碎的星雨,簌簌往人間落。
殷承亦的袖口蹭過她的衣角,兩人誰都沒動。
他偏過頭,只見夏如荼專注地看著,眼中映著的花火明明滅滅,連帶著自己的心,也跟著這光,在暗夜里輕輕晃,晃出些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火樹銀花,星橋鐵鎖。
夏如荼默念著,突然覺得,今晚也不那么糟。
側(cè)過眼,只見殷承亦完美的側(cè)臉被光勾上了層夢幻的邊,垂落的睫毛,在眼瞼投下小小的影。
連微動的喉結(jié),都過分的好看。
被她看得不自在,殷承亦咳了一聲,起身穿上外套。
系好扣子,他走到夏如荼旁邊,抬起手。
手一頓,一偏,落在了她肩上,拍了兩下:
“新年快樂。”
聲音像揉進(jìn)了夜色,靜謐而溫柔,帶著來自胸腔的顫音,順著空氣流淌。
“新年快樂。”
夏如荼抬起頭,彎了眼梢。
下了樓,出了小區(qū),上了車,殷承亦得救般松了一口氣。
還好有襯衣和大衣的遮掩,挽救了他身為男人的尊嚴(yán)。
也還好自己夠機(jī)智,轉(zhuǎn)移了話題。
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發(fā)現(xiàn)。
但……
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
明明第一晚都表現(xiàn)得比這次好。
他低頭,盯著已經(jīng)洇出痕跡的褲子看了一會兒,煩躁地點(diǎn)火,開車。
車如離弦的箭一般,在空蕩的街上沖了出去。
……
新年第一天,夏如荼值班。
走在空蕩的大樓里,一切都跟過年前一樣。
又好像有點(diǎn)什么,不一樣了。
大半年的工作,好像已經(jīng)對這里有了歸屬感。
也有了點(diǎn)期待感。
頂樓的那間熟悉的辦公室,大門緊緊閉著。
可夏如荼還是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她盯著那扇門。
兩秒后,她輕折眼梢,漾起淺笑,轉(zhuǎn)身離去。
此時辦公室的主人,正一臉嚴(yán)肅地坐在家庭醫(yī)生對面。
趙醫(yī)生覺得自己也是活見鬼了,大過年被他偷偷摸摸喊過來,老婆還以為他去見情人了。
聽完殷承亦的講述,趙醫(yī)生掩飾般咳了一聲,一本正經(jīng)說到:“偶爾出現(xiàn)一次,也不一定是出了問題。”
“現(xiàn)在年輕人生活壓力大啊之類的,都會有影響。”
“你要是不放心,就去做個檢查……”
殷承亦將嘴抿成了一條直線:做檢查?那不全家皆知了?
看他一臉苦大仇深,趙醫(yī)生忍住笑意,又說到:“但我建議,可以觀察看看。”
“怎么觀察?”
“就……”
趙醫(yī)生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當(dāng)然就是每次,的時候,看看會不會總是發(fā)生這種情況。”
“偶爾一次沒事,要是經(jīng)常,那就得引起重視了。”
“……”
怎么,還要他經(jīng)常找夏如荼出出丑嗎!
是嫌他急智用不完嗎?
殷承亦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說:“好,知道了。”
趙醫(yī)生臨出門,又突然轉(zhuǎn)過頭叫住他:“小殷總。”
殷承亦神經(jīng)一緊,趕忙問:“什么?”
“下次這種事,打電話說就可以。”
“……”
趙醫(yī)生走后,殷承亦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不是昨天才見過,怎么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