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陽坊街口處前來謀生的人排起了長龍。
“報名!”
“名字。”
“歐陽婉兒!”
沈子寧聞聲看去,歐陽婉兒獨自一人著常服出現在此。
“婉兒!你怎么來了。”沈子寧驚喜。
大理寺確實是出了名的忙,她與婉兒雖都在京都卻鮮少時間能相聚。
“寧寧,你瘋了居然對圣上做出那樣的承諾!”
沈子寧看著她滿臉的擔憂,拉過她的手讓她身邊來:“我別無選擇,但你信我,我有萬全之策。”
“不是我不相信你,可三番糧食!你要如何做到?”歐陽婉兒匪夷。
沈子寧看著她的雙眸,深吸一口氣道:“此事說來復雜,或許你也很難相信。而且三言兩語道不明白,待我忙完今日之事,尋個機會同你慢慢說。”
婉兒是她唯一一個能完全信任之人,關于穿越的秘密,其實她不介意告訴婉兒,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見沈子寧這般鄭重,歐陽婉兒臉上的擔憂才淡了下去:“如此說來,你當真有辦法能做到?”
“嗯!”
二人對視,她知道沈子寧,從不會輕易承諾,但既是說出,必已是有萬全之策。
歐陽婉兒想罷微微嘆息道:“可惜我馬上要離開京都一段日子,今日其實是來向你道別的。”
“要去何處?”
“此乃朝廷機密,不可說。”
沈子寧看出她臉上的凝重:“此番前去,可是危險?”
歐陽婉兒深吸一口氣默不作聲。
沈子寧亦是染上幾許擔憂,沉默了須臾后將自己手上的翡翠白玉鐲摘了下來:“婉兒,將它帶上,就當做是我陪在你身邊,無論遇到何事,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這可是你娘留給你的!”
沈子寧拉過她的手替她帶上:“只是讓它替我陪著你,我要你平安歸來,屆時再將它還我。”
歐陽婉兒聞言一笑,她知道沈子寧的意思,她是要自己一定要回來。
“我若真遇上難處,立馬將它獻出去!”她故意打趣。
沈子寧淡淡一笑:“若它真能助你化險為夷,就算是獻出去也無妨。”
歐陽婉兒正色道:“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倒是寧寧,京都也沒那么太平,你要照顧好自己,此番種糧一事,我信你,你可莫要讓我失望,一定……一定要安然無恙。等我回來,將你要說的事情再細細講與我聽。”
沈子寧含笑:“好!你也是,一定要平安歸來!”
“我叫鐵蛋!”
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傳來,沈子寧與歐陽婉兒目光看去。
沈子寧她眸色微微一沉,伸出手擋住了先生的名冊。
先生筆提在空中疑惑看向她:“大姑娘怎么了?”
沈子寧目不轉睛盯著李木:“你說你叫甚?”
李木心虛地眨了眨眼睛:“鐵蛋。”
“之前在哪兒當值?”她追問。
李木撓了撓頭,沖她一笑,道:“閑人一個!”
歐陽婉兒微微頷首:“哦,原來玄武軍營之中的職責不算是事?”
李木錯愕不已,自己可是貼了兩撇胡子,怎么還是被認出來了!
不過反正都被認出來了也就索性不裝了,扯掉胡子行禮道:“屬下李木!見過夫人!見過司值!”
這一聲夫人將沈子寧叫得猝不及。
歐陽婉兒擰眉:“請注意你的措辭!我家寧寧還沒嫁給你將軍!”
李木嘿嘿一笑:“反正夫人與將軍遲早是一家人!”
沈子寧正色問道:“你來此有何目的?”
李木笑容僵在臉上:“這個嘛……”猶豫須臾,他眸色一亮,道,“自然是將軍的吩咐,夫人您辛苦操勞,將軍特意派屬下前來照看!”
沈子寧審視著他,思考他話中真假。
歐陽婉兒冷哼一聲:“你家將軍派你前來,到底是照看還是監視?要不讓我抓回大理寺去審審!”
李木做出防御姿勢:“司值你別亂來啊!我可是玄武軍之人!我家將軍對夫人愛護還來不及,自然是叫屬下來幫助夫人的!”
“好了婉兒,你不必嚇他。”沈子寧看向李木淡淡道,“你回去吧,替我多謝將軍好意。”
她與宮明昊沒有利益沖突,而且他確實也算是幫過自己,她也懶得去追究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木進退兩難,想著方才還信誓旦旦給將軍保證,結果下一秒就被夫人識破!
“堂堂相府千金竟如市井草民在此支攤?”
沈子寧聞聲看去,胡可月身后跟著個丫頭,主仆二人一臉鄙夷地走了過來。
“怎么?胡小姐也是問詢來報名的?”歐陽婉兒冷笑反問。
胡可月眸色陰沉,知曉說不過她們兩張嘴巴,便沒接話而是自說自話起來:“這京都貴女的臉都被丟光了!”
沈子寧沉眸不語,靜靜看著胡可月唱戲。
歐陽婉兒冷笑道:“是嗎?那我想問問,胡小姐堂堂尚書府千金來此又是為何?”
胡可月眼中閃過一絲心虛:“大路朝天,本小姐來此還需與你交代?!”
歐陽婉兒似笑非笑:“據我所知,尚書府在北,永陽坊在南,隔著半個時辰的路程,我實在想不通胡小姐為何出現在此。”
沈子寧恰時接過話去:“婉兒有所不知,許府正是在永陽坊中,方才胡小姐走過來的方向正是許府所在。可胡小姐這個時辰從許府出來,莫不是一夜都在府中?”
此言一出一眾書生似明白了什么一般竊竊私語起來。
胡可月臉上自是有幾分掛不住的,未出閣的女子與男子先暗度陳倉始終有損顏面。
“沈子寧!我今日是特意來邀請你!”胡可月故意提高音量,“下月初三我與許大人大婚,你這京都第一才女可務必賞臉前來!”
歐陽婉兒忍不住笑道:“許大人這才為官多久便攀上你這尚書府千金了。”
眾人聞言議論紛紛。
然而胡可月絲毫不理會周遭的聲音,臉上笑容得意。
沈子寧覺得可笑至極,她尚且沒時間收拾胡可月,她卻還屢屢蹦跶著送上門來。
“不去,你也瞧見了,抽不開身。”沈子寧說罷示意先生繼續登記,再不想與胡可月多言浪費了時間。
歐陽婉兒聞言一笑,與沈子寧對視一眼。
“沈子寧,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胡可月厲聲呵斥,見沈子寧不理睬她,冷冷一笑緩步上前,反問道,“聽說沈相近日在搜羅良田?”
聽見有關于沈山,沈子寧倏地抬起頭來。
胡可月見狀更加得意:“你不知道?全京都最好的田,都歸戶部管轄。”
“那又如何?”她反問。
胡可月掩唇輕笑:“倒也不如何,只不過解決百姓缺糧之事,我爹戶部尚書亦是責無旁貸,所以這些良田,自是不能借給你胡來!”
沈子寧蹙眉,心中不是滋味。
承包田地的事情憑她一己之力難以做到,還是得靠爹的身份去落實田地。
只是沒料到戶部如此刁難!戶部占了京都百分之八十最好的田地,這樣的情況下爹如何能夠順利承下萬畝田地。
“胡尚書公私不分還是什么值得炫耀之事?!”歐陽婉兒厲聲質問。
胡可月瞧了她一眼:“何為公何為私還輪不上你一個大理寺司值評判!”
說罷她看向沈子寧:“到底沈相與家父都同朝為官,我若去與爹爹求情,或許能幫你沈家一把。”
胡可月來到攤逼近沈子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掩戲謔,“只要你跪下求我。”
下一刻只聽得清脆一聲巴掌,沈子寧的動作干脆利落打得胡可月措手不及。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但見胡可月白皙的臉上赫然有一道巴掌印。
歐陽婉兒見狀忍俊不禁:“打得好!”
“你、你敢打我?!”胡可月難以置信地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后退兩步。
沈子寧眸泛寒光:“敢讓相府嫡女給你下跪?打的就是你不分尊卑!”
“你!”胡可月咬牙切齒,“好!好!沈子寧你等著!讓今年京都糧食翻三番,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做到!”
“待你相府滿門抄斬之日,我必鼓掌相送!”胡可月放下狠話后氣憤離場。
沈子寧眼中寒光更甚,胡文山這個老狐貍,居然在這件事情上給爹使絆子!戶部手握最好的田地卻半點不肯拿出來!
眼下必須想出對策解決田地承包的問題,否則沒有萬畝良田,秋收要翻三番那便真成無稽之談了。
“這廝嘴真臭!我叫人去把她綁了打一頓給你出氣!”歐陽婉兒生氣說著。
“婉兒不必與她置氣。”沈子寧眼神冷冷,“她欠我的,遲早要還,不過是時機未到,讓她再好好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