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看著眼前這位明明嚇得眼圈泛紅,卻依舊挺直腰板說要當他書童的公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
靈毓秀,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既然殿下如此堅持……”
他拖長了語調,在靈毓秀緊張又倔強的注視下,緩緩點頭,“那便來吧。”
他竟真的答應了!
不僅靈毓秀愣住了,周圍所有豎著耳朵偷聽的士子們也全都傻了眼。
這位兄臺,是真不怕死啊?
讓公主當書童,這……這成何體統?!
然而,更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是。
靈毓秀在短暫的錯愕后,竟真的深吸一口氣,走到了秦淵身側,稍稍落后半步的位置。
一副……嗯,盡職盡責的書童模樣。
只是那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和泛紅的耳根,暴露了她遠不平靜的內心。
仙清兒在一旁看得小嘴撅得老高,幽怨地瞥了秦淵一眼。
但終究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書簍背得更緊了些。
秦牧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
他這位兄長,來京城才幾天。
聽說,他僅讓祖師另眼相看,讓太后念念不忘,現在……連公主都搶著來當書童了?
這京城,果然比大墟好玩多了!
太學院第一日的所謂“學業”,無非是熟悉環境,領取物資,聆聽訓誡,并無甚緊要課程。
秦淵耐著性子走完過場,便帶著他這“一妖一公主”組成的奇特書童隊伍。
外加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弟弟,徑直返回了朱雀大街的府邸。
府邸門前,付馨允早已得到消息,領著四位姐妹等候。
當她們看到秦淵身后亦步亦趨,明顯帶著公主氣派的靈毓秀時,皆是面露驚詫。
但都極有分寸地沒有多問,只是恭敬地將一行人迎入府中。
是夜無話。
翌日清晨,秦淵直接曠了太學院的早課,揣著延豐帝那封龍飛鳳舞的手書,直奔戶部衙門。
皇帝的手書便是最高指令,流程走得異常順暢。
不過半個時辰,一張面積驚人的地契便交到了秦淵手中。
位置正如延豐帝所言,位于朱雀大街最核心的黃金地段。
更妙的是,這塊地恰好就在天寶樓的斜對面,二者相距不到五百米,隔街相望。
原本占據此地的幾家商戶和零星住戶早已被清空遷走,留下大片平整的土地,只待新的主人規劃建設。
秦淵站在空曠的地塊前,目光掃過四周車水馬龍的繁華,又看了看對面氣派恢宏的天寶樓,嘴角微揚。
這個位置,再好不過。
他當即便差人將付馨允喚來。
付馨允趕到時,看著眼前這片視野開闊,位置絕佳的百畝寶地,饒是她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公子,這……這便是陛下所賜之地?”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秦淵將那張沉甸甸的地契遞到她手中,“接下來,便交給你了。”
付馨允緊緊握住地契,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肅容道:“公子請吩咐。”
秦淵負手而立,目光仿佛已穿透眼前空地,看到了拔地而起的巍峨樓宇。
“推倒所有原有建筑,清理干凈。”
“我要你在此地,起一座前所未有的‘千金樓’。”
“要求只有八個字:極盡豪華,極盡奢靡。”
他頓了頓,繼續道:“樓分兩部,地上九層,地下九層。”
“地上九層,為世間極樂之所在,要讓天下豪杰心甘情愿在此一擲千金。”
“地下九層,為隱秘之基,具體功用,我日后自會告知于你。”
“所需銀錢,不必節省,從拍賣所得中支取。若有難處,隨時來報我。”
地上九層,地下九層!
付馨允在心中默念,被這宏大的構想震撼得心潮澎湃。
她仿佛已經看到一座冠絕京華,引得八方來朝的巨樓在此屹立。
“馨允領命!”
付馨允深吸一口氣,美眸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必不負公子所托!”
此事千頭萬緒,涉及建筑設計、工匠招募、材料采購、人員調度,絕非易事。
但付馨允最不缺的便是這份統籌執行的能耐,當下便在心中飛快盤算起來。
正事既畢,兩人便并肩朝著府邸方向走去,一路上低聲商議著一些細節。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府門前的拐角處時,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擋住了去路。
來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著暗青色長衫。
面色帶著幾分不健康的蒼白,雙唇顏色偏深。
一雙眼睛狹長陰鷙,目光如同毒蛇般冰冷黏膩,在他二人身上緩緩掃過。
其周身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仿佛帶著淡淡的腥氣,令人極不舒服。
付馨允下意識地向前半步,隱隱將秦淵護在身后,警惕地看著這名不速之客。
她久在風塵,見識過各色人等。
直覺告訴她,此人極度危險。
秦淵的目光落在中年男子身上,重瞳之中幽光微閃,已然知曉了來人身份。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問道:“閣下攔路,所為何事?”
那中年男子嘴角扯出一個僵硬陰冷的笑容,聲音沙啞。
“秦淵?”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秦淵臉上,眼神帶著殘忍與玩味。
“聽說,你治好了太后的千機毒?”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能耐,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嘴上說著夸贊的話,語氣卻冰寒刺骨,沒有絲毫暖意。
“不知師承何方高人?或許……與老夫還是舊識。”
秦淵聞言,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迎著對方那壓迫感十足的目光。
“師門陋規,名號不便外傳。”
“不過,我老師倒是常提起一位‘舊識’。”
他故意頓了頓,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才慢條斯理地繼續道。
“說那位‘舊識’當年心術不正,偷學了幾手配毒的皮毛,便自以為得了真傳,欺師滅祖,叛出門墻。”
“臨走時,還不忘卷走了師門幾頁殘卷,如今嘛……聽說在給人當狗,混得似乎還不錯?”
字字句句,如同毒針。
精準地刺向對方最忌諱的痛處。
那中年男子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那股陰冷的氣息驟然暴漲。
“好……好得很!”
“我的好師弟,你……還真是牙尖嘴利啊!”
輔元清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果然是那老不死的派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