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在涌江不息的水流聲中悄然滑過。
秦淵與仙清兒沿著江畔不疾不徐地行走。
越往下游,江水越發寬闊平緩,兩岸沃野千里,村落集鎮星羅棋布,人煙明顯稠密起來。
延康國的富庶與秩序,于此可見一斑。
這三日,秦淵并未全力趕路。
他有意放緩速度,一方面讓初次接觸外界繁華的仙清兒逐步適應。
另一方面,他自己也在默默觀察、感受著這與大墟截然不同的天地。
看江上漕運船只往來如梭,帆影蔽日。
看岸邊漁民撒網收網,唱著古老的號子。
也遠遠感知過一些城鎮中修煉者的氣息,大多在靈胎、五曜境界徘徊。
元氣平穩,卻少了大墟武者那股子生死間磨礪出的兇悍與野性。
延康的元氣更溫順,更易于汲取。
仙清兒則徹底沉浸在新奇體驗中。
她對一切都充滿了疑問,扯著秦淵的衣角,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主人,那個圓圓轉的是什么?”
“主人,他們為什么要把石頭燒紅呀?”
“主人,那個甜甜的、白白的云是什么?”
……
秦淵耐心極佳,總會言簡意賅地解答。
對于仙清兒能露出天真的天性,秦淵喜聞樂見。
他甚至會主動買來糖人、米糕等小吃,看著仙清兒像瞇著眼,小口小口珍惜地品嘗。
讓仙清兒體驗著另一種不同于吞噬血食的滿足感。
在秦淵的叮囑和外界相對“文明”的環境潛移默化下,仙清兒身上那屬于吳女的妖氣已收斂了許多。
但那股源自古老血脈的兇戾本源,只是深藏,并未消失。
這一日,正值午后。
暖陽灑在江面上,碎金萬點,波光粼粼。
和風拂過,帶來濕潤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一派寧靜祥和。
突然,秦淵腳步一頓,抬頭向后方望去。
仙清兒正捧著一塊剛買的桂花糕,見狀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上游江面,一道巨大的水線正迅速逼近,破浪之聲由遠及近,沉悶如雷。
一股帶著軍伍煞氣的元氣波動毫不掩飾地擴散開來,攪動了這片平和的江域。
一艘巨大的樓船戰船正順流而下,其速度遠非尋常商船客船可比。
船體以堅硬鐵木造就,覆蓋著暗沉的金屬甲板,船身兩側銘刻著復雜的符文。
此刻正微微發光,顯然有陣法驅動。
船頭飄揚的旗幟上,一個醒目的“秦”字迎風招展,宣示著其官方的身份。
戰艦也注意到了江邊步行的兩人。
在這條繁忙的水道上,平民見到軍方戰艦。
尤其是這般煞氣騰騰的戰船,通常都會下意識避讓,就算是駐足觀望,目光中也會帶著敬畏。
然而,秦淵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平靜無波,隨即竟像什么都沒發生一般,繼續緩步前行。
這份超乎常理的平靜,在軍方眼中,本身就顯得有些異常。
仙清兒則沒想那么多,她扯了扯秦淵的袖子,指著那越來越近的大船。
“主人,主人!”
“你看這船好大呀!比我們在鑲龍城碼頭見過的所有船都要大,真威風!”
她這一指,情緒稍有波動。
幾乎就在同時,戰艦側舷一處不起眼的浮雕獸首雙目中,驟然射出一道淡青色的靈光光束。
這并非攻擊性法術,而是軍中專用于探查異樣元氣、鑒別妖邪的偵測陣法。
類似“照妖鏡”與“鑒氣術”的結合。
靈光首先掃過秦淵。
秦淵氣息內斂沉靜,重瞳深處流轉過一絲混沌之意,那探查靈光掠過他身體,未能探出任何異常。
反饋回去的訊息竟如同一個完全不通武道的普通年輕人。
但這結果,在戰艦上的觀測者看來,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一個普通人,豈能在他這艘煞氣騰騰的戰艦威壓下如此從容?
靈光隨即掃過正指著戰艦、小臉因興奮而微紅的仙清兒。
“嗡——!”
異變陡生!
那淡青色的靈光在接觸到仙清兒的瞬間,驟然變得無比明亮,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嗡鳴震顫。
仙清兒體內被秦淵叮囑強行壓抑的妖氣,受到這專門針對異類元氣的探查靈光的刺激,本能地產生劇烈反應。
“啊——!”
仙清兒驚叫一聲,只覺得一股兇戾之氣險些沖垮她的意志,身體不受控制地一晃。
裙擺之下,數十對晶瑩卻猙獰的蜈蚣節肢虛影猛地一閃而逝。
雖然她立刻咬牙,強行將妖氣再次壓回體內。
但那短暫卻清晰的妖氣波動,已被戰艦上的偵測陣法清晰地捕捉、鎖定。
“警訊!江畔發現化形妖物!”
“妖氣強度不低!有化形之能!”
尖銳的警訊聲立刻在戰艦甲板上響起。
原本就處于警戒狀態的戰艦反應極快,甲板上瞬間涌現出數十名披甲執銳的士兵。
弓弩上弦,刀劍出鞘。
冰冷鋒銳的箭鏃和殺氣毫不掩飾地對準了下方的兩人。
龐大的戰艦速度銳減,龐大的船身靈巧地橫過江面,投下大片陰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數艘小型快艇被放下,一隊約二十人的精銳士兵迅速登艇,破浪靠岸,動作迅捷如獵豹。
上岸后立刻結成一個小型軍陣,將秦淵和仙清兒團團圍住,殺氣凜然,鎖定了中心。
為首的是一名將士,手持戰刀,厲聲喝道:“站住!原地不許動!違令者格殺勿論!”
秦淵的腳步終于停下。
他將身體微微發抖的仙清兒徹底護在身后,用自己的身形擋住了戰艦可能再次射來的探查靈光。
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越過眼前的士兵,望向戰艦高高的甲板。
此刻,收到訊息的秦將軍與那位七公子也已來到船舷邊。
秦將軍目光銳利,死死鎖定下方。
一個氣息看似普通卻異常平靜的少年,一個能化形、妖氣不弱的妖族……
這兩個組合從大墟方向而來,讓他瞬間聯想到了昨日枯寂嶺峽谷口的慘案。
“莫非,就是他們?”
秦將軍心中疑云大起,殺意升騰。
聲音蘊含元氣,如同滾雷般壓下:“你是何人?為何與化形妖物同行?速速報上名來!”
秦淵抬頭與之對視,目光平靜無波。
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山野散修,秦淵。”
“此乃我的妖寵,靈智已開,未曾為惡。”
“此行只為游歷涌江,并無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