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回到府上,那叫一個殷勤伺候。
陳子履搖椅上一躺,額頭敷著滾燙毛巾,肩頭玉手揉捏,嘴里吃著瓜果蜜餞,耳朵聽著輕柔耳語,好不愜意。
林舒小時候就是美人胚子,睫毛長長,鼻子尖尖,容貌五官,無一處不精致。
這三年長開了,更顯得娉婷婀娜,豐姿冶麗。日常一身樸素,仍難掩麗色。
陳子履賞心悅目,忍不調(diào)侃一句:“已經(jīng)是大丫頭了,嘖嘖嘖,還領(lǐng)小丫頭的工錢,忒不合適。該漲漲了。”
“東家說漲就漲?!?/p>
“漲多少?每月二兩?”
“東家說多少,就多少?!?/p>
“那就三兩?嘿嘿,廣州的姨娘,都領(lǐng)這個月例。”
“嗯。”
林舒并非不知話里的意思。
領(lǐng)上姨娘的份例,那就是答應(yīng)為陳家之妾,不能嫁給他人為妻了。
然而她對陳子履本就愛慕、敬畏,今日眼看仇人伏誅,兄長告慰,心中感激得無以復(fù)加。
別說做妾室,就是肝腦涂地,她也不悔了。
陳子履眼見佳人千依百順,媚眼生絲,膽子不免越來越大。
逮了個機會,一把將人摟入懷中。
于是房門輕掩,絲帳放下,忍了三年的憐惜和愛慕,終于徹底爆發(fā)。
有詩為證:
“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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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日漸西斜,搖曳終于消停。
陳子履痛快地洗了個熱水澡,直感神清氣爽。
一個多月的憋悶,隨之一泄而空,雄心壯志則重新燃起。
不就是區(qū)區(qū)幾萬建州奴,有什么好怕的?
干就是了。
登萊是大明的“第十鎮(zhèn)”,三方布置的精髓所在,實力本就很強。
如今登萊巡撫衙門麾下,有撫標(biāo)營三千銳士,有山東鎮(zhèn)標(biāo)營,有旅順的萬余東江軍。
再加上皮島留守軍,接近三萬兵馬了。
這兩年各部連戰(zhàn)連捷,士氣旺盛,并非弱旅。
且有登萊青三府做后盾,錢、糧、軍械都能自籌一部分,比錦州那會兒,可強太多了。
當(dāng)年五百精騎,尚且殺得黃臺吉割須棄袍,這會兒怎么就不能了?
聽說高麗使者還在花廳等著,陳子履大手一揮,令仆人帶到書房來。
崔鳴吉等了整整一天,喝了滿肚子的茶水,堂堂國使被冷落至此,心情自然非常糟糕。
然而高麗危如累卵,再委屈也得受著。
一進(jìn)書房,躬身便拜:“下官見過陳少保。敢問今日的御前商議……有結(jié)果了嗎?”
“沒有。陛下說韃子傾巢而出,實難應(yīng)付。不過……”
“不過什么?”
崔鳴吉聽到前半句,想死的心都有了。
黃臺吉帶了四五萬人攻朝,僅滿八旗就超過了60個牛錄,當(dāng)然難對付。
要不然,高麗軍自己就能守住,用得著舔著臉浮海求援?
大明皇帝那么說,明顯就是不想幫忙唄。
聽到“不過”二字,又一下振奮起來:“少保用兵如神,必有良策。”
“良策不敢當(dāng),你再詳細(xì)說說,爾國軍力是什么情況,民心如何?漢城府以南,還有哪些堅城足以固守?”
“是。我國有額兵約18萬,實際約8萬余……”
崔鳴吉也算知兵老臣了,于是將國內(nèi)種種情形,一一道來。
高麗山多地少,有限的土地收成也不好,糧餉嚴(yán)重不足。
盡管李倧屢次整肅軍隊,軍隊仍沒法滿員——實在養(yǎng)不起那么多兵。
另外,高麗沒有水牛,制弓材料奇缺。硝石產(chǎn)量低,純度低,難以熬制火藥。
一句話以概括,缺員嚴(yán)重,軍備奇差。
高麗將領(lǐng)也知道,自己不是八旗兵一合之?dāng)常谑羌娂娮厣匠牵桓页鰬?zhàn)。
另外,望風(fēng)而逃也有一個好處,禁衛(wèi)親軍得以保存,沒被全殲。
崔鳴吉出發(fā)的時候,李倧已抵達(dá)南漢山城,正在召集地方軍隊勤王。
南漢山城是一個很堅固的壁壘,和大明的登州差不多,短時間內(nèi),難以被攻破。
說來說去只有一條,高麗軍還在苦苦堅持,且有能力堅守一段時間。
絕不像傳聞所說,已經(jīng)投降,或者徹底覆滅。
崔鳴吉道:“大明乃天朝上國,文明之邦,高麗軍民無不景仰。我主決意侍奉大明,絕不會三心二意,不會投降蠻夷。萬望王師早日出兵?!?/p>
“嗯,你說不得不錯。文明終究戰(zhàn)勝野蠻……嗯,那光海君……果真被黃臺吉擄走了?”
“是……是?!?/p>
崔鳴吉一臉的垂頭喪氣,連連懊悔,當(dāng)初太仁慈了。
早知光海君勾結(jié)韃子,就該一刀把他剁了。
作為前任國主,這家伙還是有號召力的。
倘若他去軍前招降,很多山城將領(lǐng)有臺階可下,就不會繼續(xù)抵抗。
所以,漢城以北的十幾個山城,恐怕已不復(fù)高麗所有。
更可怕的是,如果后金軍遲遲不退,南邊的幾個道也會動搖。
都是李朝一脈,鬼知道地方官們,哪些心懷舊主,哪些忠于新君。
所以,王師一定要盡快出動。
大明軍隊出現(xiàn)在高麗國土上,大家有了盼頭,才能團(tuán)結(jié)一致抗敵。
陳子履仔仔細(xì)細(xì)地問了一遍,對高麗的局勢,有了新的理解。
于是痛快答道:“你說得不錯,一定要快。三天之內(nèi),必有答復(fù)?!?/p>
崔鳴吉連聲高呼:“謝陳少保恩德,高麗上下感激不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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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安撫了崔鳴吉,立即叫來孫二弟,令其火速趕回登萊。
以準(zhǔn)備增援皮島的名義,令陳子龍、方以智等人先動起來。
以兩萬人,三個月用度為前提,提前準(zhǔn)備戰(zhàn)船和糧草,多多益善。
孫二弟嚇了一大跳,連忙問道:“陛下那邊還沒同意,咱們就出動上兩萬大軍,是不是……”
“我說的是預(yù)備,又不是說馬上出征,你急什么?!?/p>
陳子履摸著胡子,重新審視眼前的困局。
朝廷諸公要么害怕花錢,要么害怕戰(zhàn)敗,崇禎是既怕花錢,又怕戰(zhàn)敗。
那么……
有沒有一個打法,既可以出兵,又花不了多少錢,還能保證不敗呢?
如果能找到這個打法,大家是不是就能同意了?
琢磨半天,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黃臺吉啊黃臺吉,你也有失算的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