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煞白地癱在審訊椅上,眼神里滿是末日降臨般的恐懼。
老刑警趁勢追擊,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說,運那六具尸體的時候,你到底干了什么?”
這句問話,如同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賈德的心理防線。
他望著眼前的警員,嘴唇哆嗦著,發出了不成調的哀求:“警官……真的不關我的事……我什么都沒干……”
老刑警審視著他,語氣忽然緩和了些許,仿佛卸下了壓力。
“你干沒干,我們心里有數。”
“現在,把你運尸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地再說一遍。”
“從頭到尾,任何一個細節都不準省略!”
司機的瞳孔猛地一縮,在審訊員的注視下,他選擇從頭交代:
“那是1月16號晚上,快十點了,我接到指令去收斂遺體,就帶上兩個搬運工出發了。”
“我們先收了兩具,然后又去了另一家醫院,裝上另外四具,之后就開車往天星區醫院去,可車子開到半路……”
說到這,司機的話語卡住了,臉上滿是糾結與悔恨。
監控室里的卓寶劍精神一振,他知道,關鍵部分要來了。
果然,司機經過一番內心掙扎,終于頹然地開了口:
“半路上,有個叫徐大滔的搬運工,突然讓我把車停下。”
“我照他說的,在路邊停了車。”
“接著,徐大滔就和另一個搬運工一起下了車。”
“他們倆繞到車廂后面去了,過了差不多十幾分鐘才回來。”
“之后的事情就正常了,我們把遺體送到了天星區醫院的太平間。”
司機講完這段,便沉默了,但眼神里明顯還有未盡之言。
審訊組員經驗老到,不等卓寶威提醒,就看出了他有所保留。
對于撬開嫌疑人的嘴,他們有的是耐心和方法。
“你只是個司機,為什么要聽一個搬運工的指揮?”組員不緊不慢地追問。
迎著警員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司機再也扛不住了,他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因為……他給了我錢。”
隔壁房間里,卓寶劍與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案情出現了新的突破口。
若司機所言非虛,那兩個搬運工的嫌疑就直線上升了。
不等卓寶劍吩咐,立刻有組員請示,準備動身去控制那兩名搬運工。
審訊室內,對話仍在繼續。
“徐大滔給了你多少?”
“兩萬。”
心理防線一旦崩潰,司機便再無隱瞞,有問必答。
這個數字讓卓寶劍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最初判斷這是一起盜尸案,到現在,似乎也只有這一種解釋。
但兩萬塊的封口費,這個價碼高得反常。
四具成尸,黑市價格撐死也就三萬多,這還沒扣除運輸環節的費用。
光是買通一個司機就砸下兩萬,剩下的一萬多塊,兩個搬運工一人分幾千?
為了幾千塊錢去冒坐牢的風險?
而且一次盜竊四具,絕對是重判。
這筆賬,不劃算。
卓寶劍意識到,自己把這案子想得太簡單了。
“他們下車后,在車廂后面干了什么?”審訊員緊跟著問。
“我真不知道。”司機連忙解釋,“他們下車前特意警告我,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讓我待在駕駛室里別動。”
審訊員正構思下一個問題,卓寶劍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問他停車的地點,和普通路段相比,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組員立刻復述了這個問題。
司機眼神空洞,像是在竭力回想。
半晌,他才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說:“我停車的時候,旁邊好像有輛微型面包車,就是那種平頭的。當時那車沒發動,我也就沒多看。”
“你的車停在面包車的前面還是后面?”
這次司機回答得很干脆:“前面,是徐大滔讓我停在那個位置的。”
卓寶劍看了看時間,通過麥克風下達指令:“審訊先暫停。”
司機的供述是真是假暫且不論,再問下去意義不大了。
眼下,案件的矛頭已經非常明確地指向了那兩名搬運工,尤其是全程發號施令的徐大滔。
只是,卓寶劍心里還有一個邏輯上的疙瘩沒有解開。
兩個底層的搬運工,哪來的渠道去銷贓?
即便他們真的能找到門路,把算盤打到太平間來,這個做法也實在欠缺考慮。
這類案件,警方必然一查到底,死者家屬更不可能善罷甘休。
頭一次出手就鬧這么大,無異于在刀尖上跳舞。
次日。
負責追蹤尸體去向的調查小組首先匯報了進展。
四具尸體在離開太平間之后,線索便中斷了。
根據監控錄像排查,他們的行動軌跡最終都指向了醫院西南側的一片小樹林。
不幸的是,那里恰好是監控的盲區。
調查員根據現場留下的痕跡,找到了屬于四具尸體的足跡。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順著腳印的方向追蹤,會發現尸體都朝著樹林的同一個方向離開了。
醫院所有出口的監控錄像里,再也沒有捕捉到他們的身影。
就好像他們從未離開過醫院的范圍,憑空蒸發了一樣。
“這障眼法玩得倒是不錯。”
卓寶劍聽完報告,雙眼微瞇,短暫的沉默后,他發問:
“技術部門的人去現場看過了嗎?”
“還沒有。”那名組員搖了搖頭,“我們還沒來得及通知他們。”
說實話,在他們看來,那片小樹林根本沒有再次勘查的價值。
四具尸體雖然是從那里消失的,但很可能只是路過。
除了留下一些腳印,再深入勘查恐怕只是白費力氣。
“通知技術科,我們一起去那片林子。”卓寶劍下達了指令。
“是。”組員領命,立刻去辦。
半小時后。
醫院太平間后方的小樹林內。
技術科人員正小心翼翼地采集著地上的腳印樣本。
卓寶劍則站在林地邊緣,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寸細節,最終定格在林子深處的一棵樹上。
“那棵樹。”他抬手一指,“去檢查一下那棵樹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