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卓寶劍對天星區分局的人員配置不熟,由他來指派人手最為高效。
隨著兩人的分工合作,這個剛剛組建的專案組,如同一部精密的儀器,迅速進入了高效運轉的狀態。
劉幸還專門指派了一名警員,留在會議室協助卓寶劍。
待所有人都領命離開,劉幸望向卓寶劍,問道:
“我們接下來做什么?”
卓寶劍略作思忖,回答道:
“我們也去查監控,當前最要緊的,是確定那幾具尸體的蹤跡。”
劉幸深知這是破局的關鍵,當即應允:
“好,我帶你去指揮中心。”
所謂的指揮中心,全稱是“綜合作戰指揮室”,是近年來公安系統數字化建設的標志性成果之一。
這個名字聽起來氣派非凡,但其核心功能,與遍布城市角落的監控中心并無本質區別,主要就是一個集中查看監控畫面的地方。
當然,那面巨大的拼接屏幕墻,倒是很方便向上級領導展示前線工作的實時動態。
卓寶劍找了個空位坐下,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操作起來,毫不遲疑地開始在海量的視頻數據中進行篩選排查。
隨著城市監控系統的日益普及,從海量影像中挖掘線索,已成為新時代刑警的必備技能。
這門技術看似簡單,實則深奧,其中涉及的圖像分析與處理,即便是卓寶劍這樣的老手也未能完全精通。
他調取了一段醫院周邊的監控錄像,以八倍速播放,畫面飛速閃過。
一無所獲后,他立刻切換到另一段錄像,繼續這枯燥的搜尋。
排查監控的過程,多數時候就是一場對耐心的極限考驗。
除非能精準鎖定目標的行進軌跡,否則就必須將沿途所有的攝像頭逐一審查。
一旦目標從畫面中消失,整個繁瑣的流程又得從頭再來。
這無異于用視力的損耗和時間的消磨,去編織一張抓捕嫌疑人的大網。
又一段錄像播放完畢,卓寶劍按下暫停,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他索性將太平間的監控錄像再次調出,但這一次,他沒有關注案發后的時間點,而是將進度條大幅度地向前拖動。
大約過了十分鐘,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監控畫面左上角的時間定格在1月16日23點20分,距離案發恰好一小時。
畫面里,竟有六具蓋著白布的遺體被先后送入了停尸房。
白布之下,面容無從辨認。
這種做法,一方面是為了減輕死者親友目睹遺容時的心理沖擊,另一方面,也源于古代醫療不發達時,用以觀察白布是否因微弱呼吸而起伏,從而避免假死的烏龍。
卓寶劍的食指重重地敲下暫停鍵,他轉向身邊的組員,沉聲命令道:“馬上聯系醫院,核實我們案子里那四具尸體被送進太平間的確切時間。”
這個關鍵信息,在案卷中竟被遺漏了。
想必是之前的辦案人員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尸體本身,卻忽略了它們被運送至此的過程。
那名組員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起身到一旁撥打電話。
十分鐘后,他拿著手機快步走了回來,匯報道:“卓隊,醫院那邊確認了,登記簿上記錄的時間就是當晚23點20分。”
“四具尸體,是同一批次送達的?”卓寶劍追問。
組員肯定地點頭:“沒錯,記錄顯示是同時入庫。”
“那就對上了。”卓寶劍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屏幕上,“監控里這六具遺體是同一輛車送來的,我們案子里的那四具,就在其中。”
他思索片刻,再次下令:“通知負責醫院那條線的同事,立刻控制運送尸體的司機,把他帶回來!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是!我馬上去安排!”組員立刻行動起來。
卓寶劍深信,世上沒有無法解釋的詭異,所有離奇的表象背后,都隱藏著人為的精心設計。
六具尸體同車而來,其中四具恰好與案件相關,若將此歸結為巧合,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作為警察,決不能被表象迷惑,一旦陷入對方預設的思維陷阱,便會離真相越來越遠。
天星區分局的審訊室里,燈光慘白,將運尸車司機賈德的臉照得毫無血色。
在核對了姓名賈德,年齡三十五歲等基本信息后,氣氛陡然凝重起來。
“1月16號晚上,你人在哪里,做了什么?”負責審訊的老刑警聲音沙啞,一雙眼睛像鷹隼般銳利,盯得賈德渾身不自在。
“我……我沒做什么,就是正常出車。”賈德的視線飄忽,不敢與他對視。
“正常出車?具體說說,怎么個正常法。”
在警員的步步緊逼下,賈德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他的工作,就是駕駛特制的冷藏運尸車,將那些沒有獨立太平間的小醫院的遺體,集中轉運到市二醫院。
這種車不同于殯儀館一次只拉一具的靈車,它肚量很大,內部有多層隔斷,能同時運送好幾具遺體,并全程保持低溫。
按照賈德的說法,16號當晚,他就跑了一趟,從兩家醫院拉了六具遺體送去市二醫院,之后就收工回家了。
然而,當被問及運送過程中的細節時,他眼神的閃躲和肩膀不自然的微顫,都像無聲的警報,清晰地投射在另一間屋子的監控屏幕上。
卓寶劍盯著畫面,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種肢體與語言的背離,是典型的心理防衛,他在掩蓋事實。
卓寶劍拿起手邊的麥克風,對審訊室下達指令:“他在撒謊。讓他把裝運遺體的每個環節都描述一遍。”
審訊室內的老刑警收到指示,氣場瞬間變得更具壓迫感,他猛地打斷了賈德蒼白的辯解。
“還在編!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從你把第一具遺體抬上車開始,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這種信息差帶來的壓迫感,是擊潰初犯心理防線的利器,對付那些“老油條”或許沒用,但對付賈德這種第一次戴上手銬的人,卻綽綽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