垛宋文啟回家之后,趁著吃飯的功夫,對兒子們說道。
“今天我自己進城。老大,你領著幾個弟弟在家。今天來賣蟲子的人肯定少不了,你們幾個配合著來,我會留下足夠的錢。”
“爹,我跟您去吧,今天的事情可不少呢?!彼卧讫堥_口道。
宋文啟想到昨夜的密信,以及今日老宅的表現,心里隱隱不安,“不必,你們老老實實呆著守家即可,你媳婦一個人忙不過來?!?/p>
“切記,沒啥事,別亂跑。”
“尤其是你,云畫和云梅,知道嗎?”
“爹,您放心吧,我們就在家里呆著?!眱蓚€小妮子,很是認真的說道。
家里現在有牲口了,出門也方便,宋文啟在村長家借了牛車,慢悠悠的進了城。
孫氏從村口走后,就一直在宋文啟家門口附近盯著。
等到忙碌起來之后,才悄咪咪地湊了過去。
與老宅相比,如今的宋文啟家,可真的是牛起來了。
往日里,那些被人看不起的小崽子,一個個都被那些賣蛆蟲的婦人們,不停地恭維著。
這個主動稱嬸子,那個主動說孩子漂亮。
甚至還有人問起來,老二和老三的婚事。
讓偷聽的秦氏,眼紅不已。
而此時,宋云龍等人因為缺乏經驗,正忙得腳不沾地。
就連老六都是滿頭大汗,不停地數錢交給鄉親們。
偷看的秦氏,看著那堆在木箱里,跟小山一樣的銅錢,氣得牙都咬碎了。
宋文啟真的是混賬至極,畜生不如啊。
這堆積如山的銅錢,要是給自己男人用,保不齊一個童生就穩了。
即便是考不上童生,也能讓老宅過一陣子舒服日子。
可宋文啟寧可收購那一文不值的茅廁蛆蟲,也不給老宅用。
就在這時,發先兩個小丫頭領著兩個宋云龍家的小崽子,提著筐子,走到了院子門口。
家里忙得熱火朝天,這兩個小妮子也干不了什么,便主動院子周圍打一些長命菜和車輪菜。
大嫂說了,這些東西吃了對小雞很好。
但是他們不敢離家門太遠,因為爹爹有所交代。
云畫用鐮刀割了一顆大號的長命菜,下意識地想往嘴里塞。
被一邊兒的云梅趕忙攔住了,“姐,咱們家有錢了,不吃這個了?!?/p>
云畫臉頰羞紅,“忘了,忘了,之前挨餓的時候,大嫂經常拔來給我們吃呢?!?/p>
云梅小臉滿是感慨,“是啊,我都忘了野菜什么味了。我記得之前的時候,我可愛吃地丁菜上的小果果和花了,現在都被爹爹曬成了草藥,吃不到嘍?!?/p>
“爹爹是心疼我們呢!”想到昨夜哥哥們都給了她們兩個零嘴,爹爹睡覺前還偷偷給他們一人一大把糖塊,兩個小妮子就開心的不行。
為什么糖跟石頭塊一樣,她們姐妹倆一點都不了解。
但是她們知道是真甜啊。
兩個人舍不得,早上起來拿了一塊,互相舔著吃。
一邊兒的偷看的秦氏,眸子一轉,心里露出了壞主意,轉身回了老宅。
“姑姑!”
“姑姑!”
兩個小家伙不會拔野菜,就在一邊兒撒尿和泥,忽然驚慌的拽著宋云畫和宋云梅的袖子。
兩個人連忙放下手里的活。
就見二嬸秦氏,手里拿著個白面饅頭,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
宋云畫抱緊野菜,怕被搶走小心翼翼的問道,“二嬸,您咋來了?”
秦氏走進之后,奇怪的看了一眼兩個小丫頭片子的筐子,只見里面塞滿了野菜,心里暗道,“莫非宋文啟在打腫臉充胖子?”
用手扒開籬笆院,再次確認,瞬間看到了忙碌的宋云龍他們,以及牛棚里的牛。
心里這個饞啊。
憑什么宋文啟這個窩囊廢,能掙到三頭牛的錢?
我男人未來可是要做大官的,憑什么家里現在什么都沒有?
今天我就必須讓宋文啟漲漲教訓!
她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們爹賺了大錢,買了牲口,還讓你們姐倆吃野菜啊?來,嬸娘給你們拿了饅頭,里面放了蜂蜜,可甜了呢,往日都是你二叔才能吃的東西?!?/p>
宋云畫不服氣道,“我爹不給我們吃野菜,這野菜是喂雞的。我們也不吃二嬸的饅頭,爹爹回來給我們吃肉!我們不饞蜂蜜,我們有冰糖!”
冰糖?
秦氏看的眼珠子都直了。
之前她拿克扣家里的錢,過年的時候,買過一小包,那絕對是她吃過的最甜的東西。
這不年不節的宋文啟就給孩子們了?
嘴里不停的吞咽著口水,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二嬸有更好吃的,你們想不想吃?!?/p>
“不想!”兩個小丫頭齊齊搖頭道。
“嬸子有錢,你們不想給你們爹出力嗎?”秦氏笑著說道。
兩個小丫頭,看到秦氏手里的錢,兩眼立刻放光了。
昨天哥哥們打架,顯擺錢了呢。她們兩個都沒有。
見兩個小丫頭動了心思,秦氏立刻說道,“嬸子知道你們兄長們和嫂子忙,家里的事兒忙不過來,也想替祖母祖父緩和跟你們家的關系。”
“這樣,你們兩個把那兩頭牛牽出來,嬸子替你們放一放,到時候你爹回來,肯定開心?!?/p>
兩個小丫頭的警惕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之前出去干活的時候,聽一些大人說,牛是一家人的命。
甚至有些人家,牛只讓家主碰,其他人碰都得挨鞭子。
二哥和三哥想碰牛,都被大哥給揍了,鼻梁都出血了。
二嬸之前,總是掐他們,能有這么好的心?
當下兩個小妮子齊刷刷的搖頭道,“爹說了,不讓我們進牛棚,我們不敢?!?/p>
秦氏繼續道,“那是你爹擔心你們讓牛踩了!嬸子是大人呢,牛這東西一天不吃飯,就會餓瘦了,你爹沒養過牛,不知道。”
“你們也不想等你們爹回來,牛沒吃草,被活活餓死吧?”
兩個小丫頭繼續搖頭,甚至下意識的將兩個小侄子護在身后。
秦氏只能耍很,“你爹現在不在家,你大哥下地干活了,家里只剩下你們幾個,你信不信我讓你們二叔和三叔過來揍你們!”
兩個小丫頭還是不說話,但是腦門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漬。
“你們兩個小妮子咋那么不聽話?”秦氏沉不住氣,抬手就要打,“就你們這兩個賠錢貨,我就是打死了你們,你們爹也不敢說什么!”
“到時候,我就跟你們爹說,是你們先咬的我,我才打死的你們!”
眼看著巴掌就要落在兩個小妮子身上。
就在這時,姚大猛出現了。
他其實剛才就想出手,只是秦氏中途走了,他也就沒有了發作的機會。
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去而復返,還要打人。
他抬手就給了秦氏一巴掌。
“臭娘們,我可是收了宋文啟家保護費的,你在我地盤上鬧事,你是不是想死了?”
秦氏被一巴掌抽的腦瓜子嗡嗡作響。
一臉匪夷所思的看著姚大猛,伸出手來,指著對方道,“我可是老宋家兒媳婦,你敢打我?你再打一下試試?”
姚大猛瞪眼道,“你怎么求我打你?”
話音落下,便是一腳。
秦氏被踹的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文彬媳婦,你在人家宋文啟家門口干啥呢?”趙三嬸過來送蛆蟲,聽到宋文啟家旁邊兒有動靜,遠遠的走過來一看,就見姚大猛在揍人。
不敢靠近,就遠遠的發問。
秦氏剛想哭嚎,就聽姚大猛冷冰冰說道,“這娘們跑到我的地盤來欺負人,我姚大猛收錢辦事,收了保護費,就不允許有人欺負他!”
“你們兩個別哭了?!?/p>
姚大猛這一提醒,宋云畫和宋云梅,這才后知后覺的嚎啕大哭。
孫氏聽到動靜,嚇得不行,這才反應過來,兩個小姑子和兒子,好一會兒沒看見了。
立刻招呼宋云龍他們,哥六個嚇得頭皮發麻。
拿著家里新買的農具,排著隊,氣勢洶洶的殺了出來。
一群賣貨的婦人,也跟著著急,撿起趁手的東西,也跟著圍了過來。
秦氏見狀,連忙道,“我就是看兩個小丫頭可憐,送來了饅頭,結果姚大猛不分青紅皂白的打人!”
“宋云龍,你們家莫不是跟姚大猛這個混子勾搭到一起了吧。”
聞言,一群賣貨的婦人們,立刻一臉緊張的看向宋云龍等人。
姚大猛的名聲確實不好,宋云龍剛想組織措辭,結果姚大猛卻先一步動手,“欠老子錢不還,還有理了你,老子抽死你!”
說著,佯裝要繼續毆打秦氏的樣子,周圍的婦人們見姚大猛欺負人,立刻上去拉著。
“姚大猛,你干啥你?”
“就是,光天化日,你想欺負人,是不是?”
姚大猛白了他們一眼,“好男不跟女斗,爺走了?!?/p>
見秦氏和姚大猛都走了,宋云龍等人,趕緊抱著孩子們回家。
說啥讓他們連大門都不許出。
秦氏惡人先告狀,又逃了好一陣子,心里跟打鼓一樣,見沒有人追自己,這才放心。
心里想著,“姚大猛,宋文啟,等我男人做了官,先斬了你們的狗頭!”
“還有,那個狗日的老三,也該死?!?/p>
狠狠的跺了半天腳,發泄了一番,秦氏這才準備回家。
只是剛走了兩步,就見村邊兒上,有人正往自己這里走,秦氏一看就怕了,扭頭就要逃。
結果對方也發現了秦氏,興奮的跑了過來,“姐,姐,你是知道我們要來,專門等我們的嗎?”
秦氏一聽,瞬間覺得頭皮發麻,竟然是自己那兩個沒出息,到現在還沒討到媳婦的弟弟。
“你們怎么來了?”秦氏皺眉道。
“姐,咱娘讓我們來找你拿錢?!倍苤比胫黝},“咱爹又去賭博了,人家債主來了,把咱們家房頂都掀了?!?/p>
“咱娘說了,為今之計,只有靠大姐您才能救這個家了?!?/p>
秦氏聽完,頭皮發麻,身體不住顫抖道,“咱爹又去賭博了?那得多少錢啊,我可出不起!”
“沒有多少錢,才二十兩銀子,我們可聽說了,我姐夫的大哥,可發財了,昨天在城里一口氣買了三頭牛?!?/p>
“牛都能買得起,二十兩銀子,肯定是小錢吧?”
秦氏沒好氣道,“還小錢?我男人他大哥,人家分家,出去單過了。別說三頭牛了,就算是三十頭牛,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們想要錢,得幫我個忙,不然這錢沒門!”
“姐你說,就算是殺人,我們也聽你的?!备鐐z一聽到秦氏語氣,立刻興奮起來。
卻不料一邊兒樹后面,被太陽曬得難受,靠一雙手爬到了樹底下的李二狗,正一臉恨意的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