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宋文成也湊了過去,小聲道,“你們別瞎想,咱爹既然花那么大力氣,帶著咱們從那鬼地方逃出來,又怎么忍心帶咱們?nèi)ニ滥兀俊?/p>
“我覺得咱爹肯定是有別的事。”
老四宋文錦很干脆,舔著嘴唇,“我只知道,這骨頭肉肯定很好吃。”
為了早點吃上肉,孫氏燒火,老五、老六一人拿著一根空心的竹竿,使勁兒往灶膛里吹風(fēng),搞得院子里煙熏火燎的。
好不容易香氣彌漫開來,一大鍋鍋飯做了出來。
宋文啟讓孫氏給每個人盛了一大碗米飯,又將一大盆排骨擺放在桌子上。
宋文啟的兩個閨女,一個叫宋云畫,一個叫宋云梅,兩個小妮子跟著忙活完了,搬著小板凳,坐在灶臺邊兒,舀了點排骨湯,小心翼翼地往碗里倒。
他們的碗,也是小號的,而且還沒盛滿。
可兩個小妮子,依然開心地要起飛的樣子。
忽閃忽閃的大眼睛,都彎成月牙了。
“咋,女娃在咱們家沒人權(quán)嗎?宋云龍,你這大哥怎么當(dāng)?shù)模眿D跟妹妹斗不讓上桌嗎?”
宋文啟故意兇巴巴的問了一句。
宋云祥的速度飛快,跑過去,拽了兩個不敢上桌的妹妹過來,給他們搬來了凳子。
“咱爹發(fā)話了,七妹、八妹,快點上桌。”
“趕緊吃,別愣著了。云龍,別讓你媳婦忙活了,你給她們把飯?zhí)頋M!”宋文啟第一個舉起筷子。
他上來先咬了一口排骨,濃郁的肉香滑口舌頭,順著喉嚨吃到肚子里。
原生態(tài)的豬,吃起來味道就是不一樣。
一口入肚,感覺自己靈魂都要出竅了。
家里的娃娃也趕忙端起碗來,夾了肉往碗里放。
孫氏身邊兒坐著兩個妹妹,低著頭吃飯的時候,眼淚啪嗒啪嗒的全都流到碗里去了。
在之前的老宅,公公給人家當(dāng)牲口。
他們這些當(dāng)小輩的,自然是連牲口都不如的。
為了讓弟弟們長大成人,她經(jīng)常自己想辦法擠一點吃得出來,久而久之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如今爹爹忽然開明了,還非得讓自己上桌。
自己一個女人,也能上桌嗎?
難道是因為自己肚子里有老宋家的崽崽?
孫氏一哭,兩個小妮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也偷偷地抹眼淚。
宋文啟一肚子的奇怪,這好端端的哭什么?
難道是幸福的眼淚。
他雖然認命了,愿意替原主養(yǎng)著幾個孩子。
但畢竟上輩子就是個大學(xué)生,他肯定不好意思開口,問閨女是怎么回事兒。
只能悶頭干米飯,想著回頭跟兒媳婦聊一聊,讓她幫忙問問是咋回事兒。
很快碗里的大米飯吃完了。
老四宋云祥猛然間從飯桌上跑了出去,在院子里翻了好幾個跟頭。
老二宋云鳳皺著眉頭,怕爹爹生氣,搶先訓(xùn)斥道,“老四,你干什么?”
宋云祥穩(wěn)了穩(wěn)身形,“二哥,我感覺吃了肉之后,渾身有勁兒,憋得慌!”
宋文啟放下筷子,開口道,“憋得慌,一會兒出鋤地。”
他話音剛落下,家里的六個小子,連老六都興奮地扛起鋤頭,一瘸一拐的就要往外走,那氣勢雄赳赳的就跟要打仗一樣。
宋文啟氣得腦仁疼,“都給我滾回來,吃飽飯就想跑,這些東西誰收拾?”
孫氏小心翼翼道,“爹,我跟妹妹們一起收拾就好了.....”
宋文啟心疼的看了一眼孫氏,這小妮子在后世,也就剛上大學(xué)的年紀,結(jié)果在自家,都是三個孩子的媽了。
他可不忍心讓人家受委屈。
他冷聲道,“宋家的規(guī)矩以后得改改,讓孕婦干那么多的活,沒天理。”
孫氏可憐巴巴地看了一眼宋云龍,卻不敢在說話了。
宋云龍無奈地聳了聳肩膀,他也不知道老爹抽什么風(fēng)。
但是心疼自己媳婦,他心里確實暖暖的。
他招招手,示意弟弟們跟著自己一起刷過洗碗。
兩個小閨女忽然跑過來,雙雙抱著宋文啟的胳膊,搞得宋文啟一臉疑惑。
“寶貝閨女,你們兩個這是咋啦?”宋文啟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慈祥一點,溫和一點。
“爹爹,把我們賣到城里去伺候人吧。”大一點的宋云畫小聲道,“爹爹養(yǎng)身體需要吃白米,吃肉,咱們家又沒錢,我們在家里也是占地方,浪費糧食,不如賣了賺點錢,給爹爹用。”
“沒錯!”宋云梅抱著宋文啟的胳膊的手很用力,“爹爹今天讓我上桌,讓我吃了肉肉,我得有被賣的覺悟!不能等爹爹開口做壞人。”
“是啊,爹爹如今改了心思了,知道心疼我們了,就算被賣了我們也開心。”
幾個哥哥本來正開心的刷鍋洗碗,聽到這話,都不敢動了。
老二皺著眉頭,狠狠的攥著手心,撅著嘴眼淚不停的流。
他怎么沒想到呢。
前些日子,村里的老陳頭就是活不下去,把閨女賣了,換了米面。
還說什么,閨女是賠錢貨,賣了他們,是報答養(yǎng)育之恩。
最后還是宋云龍轉(zhuǎn)身,蹭蹭跑過來,跪在宋文啟面前,“爹,妹妹不能賣,要賣就賣我家的兩個小崽子吧。”
兩個小崽子不知道父親為什么下跪,以為爹爹忤逆了爺爺。
便跟著奶里奶氣,乖巧的喊道,“阿爺,賣我們,賣我們。”
宋云龍媳婦一聽,頓時感覺天塌了。
難怪爹今天讓自己上桌了,還不讓自己刷碗。
合著,今天不是賣兩個妹妹,就是賣自己的孩子。
她一臉恨意的看向宋云龍,那可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說賣就賣?
你這么做,跟當(dāng)初的爹有什么區(qū)別?
宋文啟氣的腦仁疼,“胡說八道什么?誰都不賣!老子買米是為了給你們大嫂滋補身體,是為了讓你們長個。”
“還有你,宋云龍!你爹之前沒出息,是廢物,你就跟著學(xué)是吧?”
“你他娘的真的長本事了,還要賣自己的孩子!”
宋文啟氣的不輕,但她很清楚,孩子們之所以誤會,都是自己之前不夠心疼他們。
他瞪了宋云龍一眼,“趕緊滾起來!”
宋云龍剛戰(zhàn)戰(zhàn)兢兢站起來,宋文啟脫掉鞋底子,就開始打,“狗日的,一家子團團圓圓有多不容易,你張嘴就要賣!你考慮過你媳婦么?你考慮過你爹我么?”
“啊!爹,你別打了!”宋云龍被劈頭蓋臉的一頓揍,瞬間就鼻青臉腫起來。
但一想到,妹妹不用被賣掉,自己的孩子也不用賣掉。
整個人又傻笑起來,“爹,你使勁兒打,只要你能出氣,打死我都成。”
宋文啟無奈,將鞋底子遞給了兒媳婦,“小孫,給我揍他!看他還敢胡咧咧不。”
孫氏見公公給自己撐腰,雖然還埋怨自己的男人,但是心里確實不那么委屈了。
“爹,他也是好心,我不怪她。”孫氏小聲道。
宋文啟白了她一眼,轉(zhuǎn)頭看向宋云龍,“你咋能不怪他?他是你男人,給你撐不起天來,算什么丈夫!你給老子挑水去,看見你就煩!”
家里的娃娃們對視一眼,原來是他們誤會爹爹了。
宋云鳳撅著嘴,“一群笨蛋,爹爹為了我們,都跟奶分家了,怎么舍得把我們賣出去呢。”
好不容易耳根子清凈了。
宋文啟躺在床上休息,幾個兒子湊過來,都被他轟走了。
忽然門外傳來了罵人的聲音,氣得宋文啟火冒三丈。
“宋文啟,你這個小畜生,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