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王家大院內一片寂靜,唯有后院傳來陣陣破空之聲。吳承安手持長槍,身形如電,一招一式間,燎原槍法的凌厲氣勢盡顯無遺。
槍尖在月光下劃出銀色的弧光,仿佛要將黑夜撕裂。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落,但他渾然不覺,全神貫注地沉浸在武學的世界里。
過去的五天里,他的生活規律而充實。
白天陪著王宏發三人去學堂讀書,晚上則雷打不動地練習槍法和劍術。
燎原槍法講究爆發,每一槍刺出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而游龍劍法則靈動飄逸,劍隨身走,如蛟龍戲水。
短短數日,他的武藝已有了明顯的精進。
正當他練到興頭上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安哥兒!安哥兒!”
小翠慌慌張張地跑來,臉上帶著幾分驚惶:“趙縣令來了,他說要見你!”
吳承安眉頭一皺,手中長槍一頓。
趙承平?
這個他以為再不會有交集的人,為何會在深夜突然造訪?
上次談判不歡而散后,他本以為兩人之間已無話可說。
“人在哪里?”他沉聲問道。
“在正廳,夫人正在招待。”
小翠緊張地絞著衣角:“安哥兒,我看趙大人的臉色不太好看,你可要小心些。”
吳承安點點頭,將長槍靠在院中的石桌上,拿起一旁的汗巾擦了擦臉。
雖然對趙承平的為人不齒,但對方畢竟是朝廷命官,深夜來訪必有要事。
“我這就過去。”
正廳內,燭火搖曳。
趙承平端坐在主位上,神色莫測地品著茶。王夫人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勉強的笑容,眼中卻滿是憂慮。
“見過趙大人,見過夫人。”吳承安進門后恭敬行禮。
趙承平微微頷首,目光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會意,輕聲道:“安哥兒,好好伺候趙大人。”
臨走時,她悄悄拉了拉吳承安的衣袖,低聲道:“小心應對,莫要惹怒趙大人。”
她知道吳承安對趙承平沒有好感,擔心吳承安無法控制脾氣,沖撞了趙承平。
那畢竟是縣令大人,得罪了對方,王家在清河縣恐怕無法待下去。
吳承安明白王夫人的擔心,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明白。
見吳承安答應,王夫人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半,加快了離去的步伐。
待王夫人退下,廳內只剩下二人。
吳承安垂首而立,不卑不亢地問道:“不知趙大人深夜來訪,有何指教?”
趙承平放下茶盞,長嘆一聲:“本官知道,你對談判一事頗有微詞,今日前來,是想與你把話說清楚……”
“趙大人!”
吳承安打斷道:“小子不過一介陪讀,這等朝廷大事,實在不該與我說。”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趙承平偽裝的善意。
他的臉色驟然陰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這么說,你是鐵了心不跟本官走了?”
他站起身,在廳中踱步:“本官實在不明白,跟著我去京都,難道不比留在這個小縣城強?”
“以你的天賦和才智,本官保你前途無量!王家如今沒了頂梁柱,還有什么值得你留戀的?”
他不相信吳承安沒有考慮過前途。
這種聰明人,應該會為今后鋪路,抓住他這條大腿才是。
他在縣衙等了幾天,想等吳承安來向自己道歉,沒想到非但沒有等到,反而聽到吳承安和馬將軍走的很近。
這種聰明人,他可不希望被別人所用,必須留在自己身邊才行。
為了得到吳承安,他不惜放下身段,親自來王家再次邀請對方隨他離開。
可他萬萬沒想到,吳承安的態度依舊和之前一樣!
這讓他很不舒服,覺得自己一腔熱血喂了狗!
而這時,吳承安抬起頭,目光堅定:“我吳承安雖出身寒微,卻懂得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的道理。”
“若非王老爺將我帶出吳家村,我至今還是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
“如今王老爺不在了,我若一走了之,良心何安?”
他頓了頓,拱手道:“聽聞趙大人高升,小子在此恭賀,若無他事,我還要去練武,恕不奉陪了。”
趙承平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他緩步走近吳承安,眼中寒光閃爍:
“好,很好,本官向來有個規矩——不能為我所用的人才,也絕不能為他人所用。”
他冷笑一聲:“你以為拒絕本官就完了?王宏發他們三人不是準備五年后參加鄉試嗎?若本官在離任前給下任縣令留句話,那他們三人便參加不了鄉試!”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吳承安心頭。
他猛地抬頭,眼中怒火閃現:“趙大人這是何意?”
“意思很明白。”
趙承平負手而立:“本官三日后離任,你若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否則……”
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調:“那幾個孩子的仕途,恐怕就要斷送在你手里了。”
說完,他大步走向廳外,在門口停下腳步:“記住,你只有三天時間考慮,錯過了,后悔的可不止你一人。”
隨著趙承平的離去,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吳承安站在原地,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萬萬沒想到,趙承平竟會如此卑鄙,用王宏發三人的前程來要挾他。
“安哥兒。”
王夫人不知何時回到了廳中,滿臉憂色:“趙大人他……”
吳承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夫人不必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走出正廳,夜風拂面,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仰望星空,吳承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
一邊是恩情與承諾,一邊是三個孩子的未來。
這個選擇,實在太難。
回到院中,他重新拿起長槍,卻再無心練習。
槍尖垂地,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就像壓在他心頭的重擔。
“難道真要屈服于他的威脅?”吳承安喃喃自語。
但若不答應,王宏發他們多年的寒窗苦讀豈不付諸東流?
夜色更深了,吳承安站在院中,如同一尊雕塑。
這個夜晚,注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