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山路蜿蜒。
吳承安跟在送葬隊伍的最后,看著前方王夫人瘦削的背影在風中顫抖。
幾名力士抬著三具黑漆棺木,沉重的腳步聲與落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
謝紹元和藍元德分別走在自家父親的棺木旁,兩個十歲的少年臉上淚痕未干,卻倔強地挺直腰桿,努力模仿著記憶中父親的樣子。
山路越來越陡,吳承安快步上前,攙扶住搖搖欲墜的王夫人:“夫人小心,這段路不好走。”
王夫人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安哥兒有心了。”
話音剛落,一滴淚水又順著她憔悴的面龐滑落。
終于來到選定的墓地,這里背靠青山,面朝溪流,是塊風水寶地。
力士們開始挖掘墓穴,鐵鍬與泥土碰撞的聲音格外刺耳。
王夫人再也支撐不住,撲倒在丈夫的棺木上嚎啕大哭:“老爺啊,你怎么就拋下我們母子走了,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
王宏發見狀,也撲到母親身邊,母子二人抱頭痛哭。
謝紹元和藍元德也跪在各自父親的棺木前,小小的肩膀不住地抖動。
吳承安站在一旁,雙眼通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他知道,今天除了送葬,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讓醉仙樓的生意紅火起來,這才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
“夫人,節哀。”
吳承安輕輕扶起王夫人:“老爺在天之靈,定希望您保重身體。醉仙樓今日開業,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您主持。”
王夫人擦了擦眼淚,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自從丈夫去世,若不是有吳承安里外操持,她真不知道該如何撐下去。
下葬儀式結束后,吳承安朝眾人拱手:“今日有勞諸位幫忙,正逢醉仙樓開業,夫人已備下宴席,還請諸位賞光。”
他的聲音清朗有力,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讓在場眾人都不由多看他幾眼。
回城的路上,吳承安走在隊伍最前面,腦海中不斷盤算著醉仙樓的準備工作。
那道他精心準備的叫花雞,應該已經引起轟動了吧?
當眾人回到醉仙樓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只見酒樓門前排起了長隊,一樓大堂早已座無虛席,五名新招的小廝穿梭其中,忙得腳不沾地。
空氣中彌漫著誘人的香氣,食客們的談笑聲、碰杯聲此起彼伏。
“這……這是怎么回事?”王夫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
一名小廝見到主人回來,連忙上前行禮:“夫人回來了!客人們嘗過咱們的新菜后,一傳十十傳百,來的人越來越多,每桌必點叫花雞!”
“叫花雞?”王夫人滿臉疑惑:“這是什么菜?”
小廝看了吳承安一眼,笑道:“這可是安哥兒的功勞!昨天他親自教趙師傅做的這道菜。”
“您看,幾乎每張桌子上都有,咱們備的五十只雞早賣完了,剛才又緊急買了三十只回來。”
王夫人轉頭看向吳承安,眼中滿是驚訝和感激:“難怪安哥兒你這么有信心重開酒樓。”
吳承安靦腆地笑了笑:“這是我在鄉下時琢磨出來的,鄉下人沒什么講究,就喜歡搗鼓些吃食。”
說完,他轉向身后眾人:“諸位,二樓已經預留了雅座,請隨我來。”
二樓比一樓安靜許多,但同樣座無虛席。
吳承安帶著眾人來到預留的幾張大圓桌前,每張桌上都擺著一只荷葉包裹的叫花雞。
當小廝揭開荷葉的瞬間,濃郁的香氣頓時彌漫開來,金黃酥脆的雞皮上還冒著油花,看得人食指大動。
“這……這真是雞肉嗎?”一位客人驚嘆道:“怎么如此酥香入味?”
吳承安親自示范吃法:“這叫花雞是用荷葉包裹,外糊黃泥,慢火煨烤而成,泥殼鎖住了雞肉的鮮香,荷葉又添了一份清香,諸位請嘗嘗。”
眾人紛紛動筷,一時間贊嘆聲不絕于耳。
王宏發嘗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朝吳承安豎起大拇指:
“安哥兒,真有你的!這雞肉又嫩又香,我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雞!”
藍元德也連連點頭:“看來咱們的酒樓這次是真的開起來了!這味道,絕對能留住客人。”
謝紹元激動地拍桌:“只要保持這個水準,用不了多久,咱們醉仙樓就能讓那些看笑話的人刮目相看!”
看著三個小伙伴重拾信心,吳承安暗自松了口氣。
他最擔心的就是三人因喪父之痛而一蹶不振。
如今有了醉仙樓這個寄托,他們總算有了前進的動力。
正當眾人吃得熱火朝天時,樓梯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只見馬子晉昂首挺胸地從三樓下來,錦衣華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走到王宏發桌前,居高臨下地問道:“有這么好吃的叫花雞,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
王宏發翻了個白眼:“馬公子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哪會在意我們這小酒樓的粗茶淡飯?”
馬子晉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吳承安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這道菜是我昨天臨時想出來的,你也知道我昨天忙著送請帖,實在沒來得及告訴你。”
馬子晉神色稍霽,昂著頭道:“方才我爹嘗了這叫花雞,說味道不錯,讓你每月送三十只到軍營。”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轉身就走。
王宏發對著馬子晉的背影撇撇嘴:“神氣什么?還不是要來我們這兒買叫花雞!”
話音剛落,一名衙役從三樓下來:“吳承安,縣尊大人有令,讓你每月送三十只叫花雞到縣衙。”
吳承安連忙躬身行禮:“小子一定按時送到。”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邀請趙縣令和馬千戶來醉仙樓,不僅是為了給酒樓撐腰,更是要借他們的影響力打響叫花雞的名聲。
有了官府和軍營的訂單,醉仙樓就算正式站穩腳跟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小廝焦急的喊聲:“幾位少爺,叫花雞又賣完了!后廚說一只都不剩了!”
吳承安當機立斷:“再去買一百只雞回來!讓趙師傅多準備些泥料和荷葉!”
王夫人看著吳承安指揮若定的樣子,眼中泛起淚光。
她仿佛看到了丈夫年輕時的影子,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醉仙樓的火爆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而這都要歸功于這個不起眼的陪讀少年。
夕陽西下,醉仙樓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將整條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
樓內推杯換盞的聲音不絕于耳,樓外排隊等候的食客依然絡繹不絕。
吳承安站在二樓窗前,看著這熱鬧的景象,終于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今天注定是收獲的一天,等晚上福伯算一算就知道盈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