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承安聽眾人的話,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緩緩套上韓若薇遞過來的干凈中衣,眼神冰冷,沉吟道:
“若果真如此,那便是了,師這是在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告訴我們,在這洛陽城里,和他作對,即便贏了,也未必能拿到戰利品。”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而且,此事最難辦之處在于,我們沒有任何真憑實據。”
“那些錢莊掌柜絕不會承認是受太師指使,如果我們此刻沖動地鬧將上去,或者試圖告官,太師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我們無理取鬧,誣陷朝廷重臣。”
“到時候,吃虧的還是我們。”
王宏發氣得額頭青筋暴起,雙手緊握成拳,骨節咯吱作響:“難道就這么算了?”
“六萬多兩銀子啊!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它們變成一堆廢紙?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那老匹夫難道真能一手遮天不成?!”
吳承安沉默了片刻,眼中光芒閃爍,顯然在飛速思考對策。
片刻后,他抬起頭,看向眾人,沉聲道:“未必,太師權勢雖大,但也未必能瞬間覆蓋到洛陽之外的每一寸土地。”
他提出了一個新的想法:“這樣吧,還是要再辛苦兄弟們一趟,洛陽城的錢莊走不通,我們可以試試周圍的州縣。”
“偃師、鞏縣、孟津、宜陽……這些縣城離洛陽不算太遠,但畢竟不屬于直接管轄。”
“你們立刻出發,分頭去這些地方的錢莊試試運氣。”
他分析道:“我們現在只能賭一把!賭太師昨日慘敗之后,首要目標是封鎖洛陽城內的渠道,他的命令或許還沒來得及下達到周圍所有的州縣!”
“賭那些地方的錢莊,還不敢明目張膽地違抗‘見票即兌’的行規!”
王宏發聞言,原本充滿怒火的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我怎么沒想到!安哥兒你說得對!那老匹夫昨天才丟的臉,命令傳得再快,也不可能一下子飛到所有州縣!”
“那些小地方的錢莊,未必買他的賬,也未必愿意放棄賺取匯水的好機會!”
希望重燃,王宏發瞬間變得急不可耐:“安哥兒,你好好養傷!這點小事包在我們身上!”
“我們這就出發,快馬加鞭,一定趕在太師的命令擴散之前,把銀子兌出來!”
說完,他根本不等吳承安再囑咐什么,朝著岳鵬舉、雷狂、謝紹元、馬子晉四人一揮手,風風火火地轉身就沖出了房門。
腳步聲迅速遠去,顯然是打算立刻牽馬出發,與太師搶時間。
屋內,再次只剩下吳承安和韓若薇。
吳承安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眉頭依然微鎖。
他知道,這依然是一場賭博,賭的是太師的手腕究竟有多快,賭的是那些州縣錢莊的膽量和立場。
韓若薇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師弟,你覺得……他們能成功嗎?”
吳承安緩緩呼出一口氣,目光深邃:“但愿天佑善人,也希望太師……還沒來得及把手伸得太長。”
半個時辰之后,太師府,書房內。
檀香裊裊,卻驅不散空氣中那絲冰冷的算計意味。
朱文成微躬著身子,站在書案前,臉上帶著幾分諂媚又夾雜著幸災樂禍的笑容,正向端坐在太師椅上的李崇義稟報著剛收到的消息。
“太師,果然不出您所料!”
朱文成的語氣帶著幾分興奮:“下面的人來報,王宏發、岳鵬舉那五個小子,今天一早就像無頭蒼蠅一樣,跑遍了洛陽城里大大小小的錢莊票號,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哈哈,任憑他們磨破嘴皮子,沒有一家敢兌銀子給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地回去了!”
李崇義手中緩緩轉動著鐵膽,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朱文成見狀,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更可笑的是,他們碰壁之后,在韓府門口嘀咕了一陣,居然還不死心!”
“又急匆匆地分頭出發,看方向,是朝著偃師、鞏縣、孟津那幾個縣城去了!”
“看來是以為能在周邊州縣找到漏洞,真是異想天開!”
聽到這里,李崇義的嘴角才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嘲諷的弧度。
他停下轉動的鐵膽,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哼,蚍蜉撼樹,不自量力!老夫既然出手,又豈會給他們留下這等顯而易見的破綻?”
他微微抬起眼皮,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早在昨夜,消息就已經通過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周邊各州縣我們的人手中。”
“此刻,恐怕不止是洛陽城,整個京畿地區,但凡是有點眼力勁的錢莊票號,都應該知道,哪些銀票是燙手的山芋,碰不得!”
他的語氣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和掌控力:“就算他們跑斷了腿,磨破了鞋,也休想從任何一家正規的錢莊票號里,兌出一兩銀子!”
“老夫倒要看看,他們拿著那幾張廢紙,能有何作為!”
朱文成連忙躬身,臉上的諂媚之色更濃,聲音也提高了八度:“太師英明!算無遺策!此計釜底抽薪,簡直是神來之筆!”
“那吳承安小兒,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六萬多兩銀子爛在手里!看他還能囂張到幾時!”
“接下來,咱們就只需穩坐釣魚臺,等著看他們的好戲便是!看他們如何焦頭爛額,如何束手無策!”
李崇義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受用的神色。
隨后,他重新閉上眼睛,緩緩靠在椅背上,手中鐵膽再次“咯啦……咯啦……”地轉動起來。
仿佛一切喧囂都已與他無關,他只等著欣賞對手絕望的掙扎。
何家的這次宴會,不單單只是他一個人丟臉,就連整個保守派都跟著一起丟臉。
若是讓吳承安兌換出了他們輸的銀子,那他這個太師今后還有何顏面在這洛陽城立足?
所以,這次無論如何,他都必須阻攔吳承安兌換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