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晨風還帶著幾分涼意,吳承安一行人在官道上疾馳兩日,終于在這日晌午望見了遼西府的城墻。
官道兩旁的農田里,農人們正彎腰插秧。
見十余騎飛馳而來,紛紛退至道旁避讓。
有老農抬頭望見韓將軍的旗幟,連忙拉著孫子跪地行禮。
吳承安注意到,這些農人雖然衣衫襤褸,眼中卻無懼色,顯然遼西府的百姓早已習慣了軍馬往來的場面。
“到了。”韓將軍勒住韁繩,指著前方巍峨的城墻。
吳承安仰頭望去,不由得屏住呼吸。
遼西府的城墻高達五丈有余,青灰色的墻磚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比清河縣的城墻足足高出一倍。
城墻上旌旗招展,隱約可見甲士巡邏的身影。
“好生雄偉。”吳承安喃喃道。
第一次看到如此高大的城墻,饒是吳承安心中有所準備,此刻也被震撼到了。
他的腦中,滿是攻城之時,要如何才能將城池拿下。
韓將軍聞言大笑:“這算什么?等你去了薊城,那才叫開眼界!”
薊城乃是幽州州府,自然是要比這遼西府大多了。
城門口,一隊披甲執銳的軍士正在盤查過往行人。
見韓將軍旗號,為首的校尉連忙上前行禮:“恭迎將軍回府!”
韓將軍微微頷首,帶著眾人徑直入城。
穿過幽深的城門洞,眼前的景象讓吳承安眼前一亮——寬闊的街道可容三輛馬車并行,兩側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綢緞莊的伙計正在招攬客人,茶樓里飄出陣陣清香,更有挑著擔子的小販穿梭其間,好一派繁華景象。
“遼西府在幽州也算大府。”
韓將軍放緩馬速,為弟子介紹道:“府衙設在城北,城東是官員居所,城南多為商賈世家。”
他頓了頓,沒有說城西,他相信吳承安一定懂。
吳承安心領神會。
城西自然是平民區,這是大乾王朝朝根深蒂固的等級之別。
他忽然想起清河縣的王家宅院,與眼前景象相比,確實小巫見大巫。
“師尊,兩個月后的武舉府試是在軍營舉行嗎?”吳承安好奇問道。
韓將軍搖頭:“府衙設有武備司,專門建造了武舉考場。”
見弟子面露疑惑,他解釋道:“縣試為節省開支常在軍營舉行,但府試不同,朝廷撥有專款。”
吳承安恍然大悟。
正說話間,一行人已來到城東一座氣勢恢宏的三開門宅院前。
朱漆大門上釘著碗口大的銅釘,門前一對石獅威風凜凜。
吳承安暗自咋舌,這宅院規模怕是馬將軍府邸的兩倍有余。
“下馬。”韓將軍翻身下馬,帶著吳承安從中門而入。
繞過雕花照壁,穿過曲折回廊,沿途仆役紛紛行禮。
一位身著淡綠色襦裙的侍女迎上前來,福身道:“見過大人,夫人得知您今日回府,已在花廳等候。”
韓將軍點頭,領著吳承安來到花廳。
廳內陳設典雅,一位約莫四十出頭的婦人正含笑而立。
她身著藕荷色對襟長衫,下系月白色百褶裙,發髻上只簪一支白玉蘭花簪,整個人如空谷幽蘭般清雅脫俗。
“見過夫君。”婦人聲音溫柔似水。
韓將軍連忙上前攙扶:“夫人何須多禮。”
轉身對吳承安笑道:“這便是你師娘。”
吳承安不敢怠慢,當即跪地叩首:“徒兒吳承安,拜見師娘!”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的妻子,自然是要當成母親來對待。
韓夫人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但見他劍眉星目,身姿挺拔,雖風塵仆仆卻掩不住一股英氣,心中愈發歡喜。
她上前親手扶起吳承安:“好孩子,快起來,你的事,夫君已在信中與我細說。”
“這些年他總愁一身本事無人繼承,如今收了你這個徒弟,總算能安心了。”
韓夫人說著,眼角泛起溫柔的笑意。
韓將軍輕咳一聲,略顯尷尬:“夫人說這些作甚?快給承安安排住處,他還要準備府試。”
“瞧你急的,這不是還有兩個月嘛。”
韓夫人掩口輕笑:“我這就帶承安去后院安排房間。”
她轉向吳承安,柔聲道,“今后就把這里當自己家,莫要拘束。”
吳承安躬身施禮:“多謝師娘。”
他又朝韓將軍躬身施禮。
韓成練微微頷首:“你今日先休息,明日辰時我帶你去軍營訓練,今后每日都隨本將去軍營訓練。”
雖然在家中也可以訓練,但缺少軍營當中的鐵血氣息。
何況這是他唯一的弟子,他當然要一直帶在身邊細心教導。
加上他每日都要去軍營巡視,自然是讓吳承安去軍營訓練最為穩妥。
吳承安應了一聲,隨后便跟著師娘朝后院而去。
穿過雕梁畫棟的回廊,韓夫人為吳承安介紹府邸的情況。
可在即將走到后院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欲言又止:“承安啊,有件事師娘覺得有必要提前告訴你。”
吳承安心中有些奇怪,師娘怎么忽然變得如此客氣了?
“師娘請講。”
“我家若兒性子頑劣,若是遇上,你多擔待些。”韓夫人面露無奈。
吳承安一怔:“若兒是……”
“是你師父的掌上明珠。”
韓夫人嘆道,“這丫頭從小不愛女紅,就喜歡舞刀弄槍,讓你師父頭疼得很。”
“這不,今日又和王家小子出城打獵去了,算時辰也該回來了。”
說起自己的寶貝女兒,韓夫人也是一臉頭疼的模樣。
正說著,忽聽前院傳來一陣喧嘩。
緊接著,一個清脆的女聲由遠及近:
“聽說父親收的徒弟到了?本小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入得了我父親的法眼!”
話音未落,一道紅色身影已旋風般沖進后院。
吳承安定睛一看,只見來人約莫十五六歲年紀,一襲火紅色騎裝,腰間別著長劍,足蹬鹿皮小靴。
烏黑的長發束成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
少女杏眼圓睜,上下打量著吳承安,忽然“唰”地抽出腰間短劍,直指吳承安咽喉:
“你就是我父親收的弟子?讓本小姐看看你有幾斤幾兩!”
寒光乍現,劍尖已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