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蒙蒙亮,王家宅院里便已忙碌起來。
王夫人早早起身,親自檢查了書箱里的筆墨紙硯,又讓廚房準備了熱騰騰的肉包子和甜粥,生怕孩子們餓著。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四個少年陸續登上馬車,眼中滿是慈愛和不舍。
王宏發第一個跳上馬車,嘴里還叼著半個包子,含糊不清地催促道:
“安哥兒,快走快走,再耽擱就要遲到了!”
藍元德和謝紹元緊隨其后,兩人規規矩矩地向王夫人行禮:“夫人,我們走了。”
吳承安坐在車轅上,手握韁繩,回頭朝王夫人恭敬地拱手:“夫人放心,我會照顧好三位少爺。”
王夫人點點頭,又忍不住絮叨起來:“去了學堂一定要好好學習,要聽夫子的話,要……”
“知道了娘,真啰嗦!”王宏發不耐煩地揮手打斷:“安哥兒,快走吧!”
吳承安無奈一笑,輕輕一甩馬鞭,馬車緩緩駛離王家大門。
王夫人站在門口,直到馬車拐過街角,仍高聲喊道:“安哥兒,路上小心些!”
馬車行駛在青石板路上,車輪碾過晨露未干的街道,發出清脆的聲響。
車廂內,藍元德瞪了王宏發一眼,語氣略帶責備:“你怎么能這樣和夫人說話?”
謝紹元也皺眉道:“就是,那可是你娘!”
王宏發剛想反駁,可一抬頭,卻見藍元德和謝紹元眼眶微紅,頓時語塞。
他這才想起,清河縣遭難時,這兩人的母親都死于大坤軍士之手,如今他母親待他們如親子,他們自然格外珍惜這份溫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王宏發撇了撇嘴,難得沒有繼續爭辯。
駕車的吳承安聽到車廂里的對話,嘴角微微揚起。
經歷了這么多事,這三位少爺終于不再像從前那般驕縱任性,而是漸漸懂得了體諒和感恩。
三刻鐘后,馬車抵達城南新學堂。
這里原本是一座大戶人家的莊園,雕梁畫棟,庭院深深。
可惜那戶人家在大坤軍入侵時慘遭屠戮,如今官府便將此處改作學堂,供縣中子弟讀書。
吳承安剛勒住馬,便見另一輛華貴的馬車也緩緩駛來。
車門一開,馬子晉帶著周景同、杜建安和秦致遠三人走了下來。
八人再次相遇,氣氛微妙。
馬子晉目光掃過王宏發等人,最終落在吳承安身上,嘴角揚起一抹傲然的笑意:
“新來的李夫子可嚴格得很,你們最好打起精神,若是背不出他交代的文章,可是要挨板子的。”
王宏發冷哼一聲:“誰背不出來還不一定呢!”
“是嗎?”馬子晉挑眉:“那不如比一比?”
“比就比,怕你不成!”王宏發毫不退讓。
“你若是輸了怎么辦?”馬子晉挑釁道。
“哼!我若是輸了,請你去醉仙樓隨便吃!”王宏發昂首道:“但你要是輸了怎么辦?”
馬子晉嗤笑一聲:“本少爺若是輸了,帶你去狩獵!”
“好!一言為定!”
兩人擊掌為誓,賭約就此立下。
吳承安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這兩人一見面就斗嘴,如今竟還較上勁了。
辰時三刻,學堂鐘聲敲響。
一位年約五旬的清瘦老者邁步走入堂內,正是李夫子。
他面容肅穆,眼神銳利如鷹,目光所至,眾學子紛紛噤聲。
“不管你們是誰家的公子,也不管你們的父親是誰。”
李夫子聲音低沉而威嚴:“到了學堂,一切都得聽老夫的!”
堂內鴉雀無聲,連最頑劣的馬子晉也收斂了神色。
“五年之后便是鄉試。”
李夫子環視眾人,冷冷道:“老夫希望,你們之中至少有一半人能考上!”
話音一落,他不再多言,直接翻開書卷,開始講解《論語》。
吳承安作為陪讀,雖不能與幾位少爺同坐正堂,但也在偏廳靜靜聆聽。
他雖不打算參加文試,但也深知文武兼修的道理,因此聽得格外認真。
窗外,晨光漸盛,照進學堂,映在少年們專注的臉龐上。
數個時辰之后,下課鐘聲響起,馬子晉便迫不及待地攔住了正準備離開學堂的王宏發。
他嘴角微揚,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道:“怎么,剛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要贏我嗎?現在可敢比試一番?”
王宏發眉頭一皺,但很快挺直了腰板,毫不示弱地回應:
“比就比!誰怕誰?剛才夫子講的《論語·為政》篇,我可都記著呢!”
藍元德和謝紹元見狀,對視一眼,默契地退到一旁。
他們知道,這兩人一旦較上勁,旁人勸也無用。
吳承安則抱臂站在不遠處,神色平靜。
只要這場比試是公平競爭,他并不打算干涉。
畢竟,適當的較量也能促進彼此進步。
馬子晉負手而立,朗聲道:“那好,我先來考你——‘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此句何解?”
王宏發略一思索,答道:“這是說,治理國家要以德服人,就像北極星一樣,居于固定位置,其他星辰自然環繞它,比喻君主若以德治國,百姓自會歸附。”
馬子晉點點頭,又道:“那‘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呢?”
王宏發這次回答得更快:“這是說,如果只用政令來約束百姓,用刑罰來整頓他們,百姓雖然會避免犯罪,但內心卻不會有真正的羞恥感。”
馬子晉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但隨即又拋出一個更深入的問題:“那依你之見,為何夫子認為‘德治’優于‘法治’?”
王宏發一時語塞,支吾道:“這……自然是因為德治更能教化人心……”
馬子晉見狀,微微一笑,從容道:“德治之所以優于法治,是因為它能從根本上培養人的道德自覺,使人從內心認同仁義,而非僅僅因為畏懼懲罰而守規矩。這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王宏發臉色微紅,顯然在理解的深度上略遜一籌。
他抿了抿嘴,最終嘆了口氣,道:“好吧,這次是你贏了,沐休之日,醉仙樓見。”
馬子晉得意地揚起下巴,但很快又恢復了平常的神態,拍了拍王宏發的肩膀道:
“其實你的記性不錯,只是思考得還不夠深,下次再比過!”
王宏發雖然輸了,但并未惱怒,反而因馬子晉的話若有所思。
他點了點頭,道:“下次一定贏你。”
吳承安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場比試不僅沒有引發矛盾,反而讓兩人對學問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走上前,道:“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夕陽的余暉灑在學堂的屋檐上,少年們的身影被拉得修長。
他們并肩走出大門,爭論聲漸漸消散在晚風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默契的安靜。
或許,這就是成長的模樣——在競爭中互相砥礪,在較量中共同進步。
接下來的五年,若是雙方都能保持如今這種狀態,一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