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行遠沒有猶豫，搖了搖頭。
一切成空。
嫻寧的臉霎時間慘白如雪。
“....好。”淑寧已經強撐精神，每說一句話，都要大口大口地喘上許久。
盛行遠眼中露出一絲不忍，上前一步，勸道：“淑寧，你先別想太多。參湯馬上就來了。”
淑寧慘笑，吃力地擺擺手：“...有些話......再不說就，就.....來不及了.....”
淑寧掙扎著抬頭看向盛行遠，眼中含淚：“...你娶我....是不甘心的.....我就要死了...就讓你做....做一回自己....吧...”
淑寧看向嫻寧，往日心疼又憐惜的神態已經消失。她靜靜地看著嫻寧，看得嫻寧漸漸慌張起來。
淑寧看著嫻寧的額頭漸漸滲出的汗滴，緩緩挪開目光，又緩緩看向盛行遠，道：“.....原先我...我說的話，都收回來....你，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二妹妹...她，她....”
淑寧說到這兒，已經是極其痛苦的模樣。盛行遠想要再勸，可淑寧卻倔強道：“...若是不喜歡，就...不要再....勉強...自己....”
說到最后，淑寧已經是氣若游絲。
很快，大太太和婉初帶著熬好的參湯回屋。唐氏也準備好了齊全的物件。很快，淑寧的屋里擠滿了人。
見到嫻寧跪倒在淑寧床邊，婉初目光一閃，再看盛行遠，臉上除了心痛，還有焦急神態。
婉初便知，嫻寧大抵是什么也沒說。
大太太一瞧見淑寧醒了，忙端來參湯準備喂給淑寧喝。
誰知淑寧卻氣若游絲地問道：“是誰在哭？”
婉初垂眸，淑寧要不行了。她院子里的那些丫鬟婆子們沒幾個真心為她難過的。
唯獨只有彩屏一個，哭得十分傷心。
大太太強忍著才沒有落下淚來，扭頭吩咐：“叫彩屏先下去吧。說不定淑寧喝了參湯會好呢。”
白發人送黑發人，唐氏見了也十分不忍。
這個媳婦兒雖然不是她和兒子喜歡的，可嫁進來五年，確實對自己十分恭敬。
唐氏回想起淑寧剛嫁進來時神采飛揚的模樣。再看看現在，淑寧躺在床上，臉色蠟黃暗黑，和當初判若兩人。
唐氏心中一酸，又怕淑寧看了傷心，連忙背過臉去擦淚。
淑寧吃力地抬起眼皮，卻見眾人一個個臉上都如喪考妣一般。她想笑，可又實在沒有力氣牽動嘴角。
半晌，淑寧才道：“...娘...”
大太太連忙抓緊了淑寧的手，眼淚滾滾落下：“娘在呢...”
“...之前我說的話...都不作數了...”淑寧看向大太太，艱難道：“....娘，娘回冀州吧...帶上二妹妹....”
大太太臉色微微一滯。
就聽淑寧痛苦地喘著粗氣，道：“...高嫁...也不是..不是什么好事兒...”
大太太這才微微點點頭。
淑寧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卻再沒看盛行遠一眼，只對著面前的空氣發了會兒呆。
唐氏推了一把盛行遠，示意他坐到淑寧身邊去。盛行遠卻始終沒動彈。
淑寧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她終于明白，她和盛行遠，是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但愿人生再不見。
淑寧緩了一會兒，喘著粗氣，斷斷續續說道：“.....都出去吧，太悶熱了...”
聽說瀕死之人會覺得身上會發熱，大太太眼淚直流，可說什么也不肯走，就守在淑寧床邊。
淑寧神色懨懨的，無精打采地說道：“...熱，你們出去吧...”
唐氏上前勸慰大太太：“親家太太要多保重身子。”
又叫了婉初和嫻寧兩人，一左一右的架著大太太出去。自己招呼了丫鬟，若是淑寧有什么不好，一定要趕緊出來通知她們。
婉初上前一步，就要攙大太太的胳膊。誰知大太太一扭身，伸手去拉嫻寧。
婉初被晾在一旁。可她也不惱，仍乖順恭敬的站在一側。
眼前有三個女兒。兩個親生女兒，一個要死了，一個病歪歪的。唯一康健的庶女還被唐氏看中了。
大太太對自己有氣也是正常的。
婉初退到一旁。嫻寧抹著眼淚，眼睛紅紅的，攙著大太太就要往外走。
誰知身后淑寧又睜開了眼，似乎想起什么沒做的事情一般，直愣愣地看向嫻寧。
“.....等等...”
眾人忙停下腳步。就見淑寧吃力地想要撐起身子，卻因為實在沒力氣，重重地摔在床上。
眾人想去扶，淑寧卻擺手，趴在床沿邊上大口喘息。
半晌，淑寧終于緩過勁來，道：“.....嫻寧，....嫻寧回來....”
嫻寧看看大太太，有些猶豫。大太太忙推了一把嫻寧，急切道：“愣著做什么，快去看看你大姐姐。”
“別...別的人都出去....”淑寧一口氣說完這話，已經是沒了力氣。
眾人都知曉淑寧的脾氣，又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誰也不愿叫她著急。很快，屋里只剩下淑寧和嫻寧姐妹二人。
嫻寧坐在一旁拭淚，嘴里說著寬慰淑寧的話。可淑寧卻已經閉上眼睛，暮氣沉沉。
嫻寧哭了一會兒，淑寧一句話也沒說，又過了一會兒，嫻寧哽咽道：“姐姐可是還在怪剛才大姐夫和我說的話？”
嫻寧拭淚，傷心道：“大姐姐，我...我真的不知道為何，為何大姐夫突然抓住我的手....”
淑寧躺在榻上，閉著眼睛，心里卻想起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府醫進來給她扎針以后，她就已經醒了。
只不過，她覺得天旋地轉，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這才閉著眼睛休息。
誰知會聽見盛行遠說，要娶嫻寧的話。
她吃力地睜開眼，想問問他們二人又是什么情況。誰知一睜眼就見兩人抱在一起說話。
淑寧心中微微一抽，一股酸澀劃過心頭。
她看得分明，那時候的嫻寧，是沒有推開盛行遠的。嫻寧那時候的嬌羞模樣，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
偏偏嫻寧卻說，盛行遠是不顧她的意愿，對她動手動腳...
呵...淑寧微微一笑，緩緩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