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周伸出手來：“你好，我是廣交會組委會的會長，林周。”
“原來是林會長，失敬失敬。”程惠也伸出手：“我是....”
她一笑：“我頭銜有點多，現在是華強電器廠廠長，過幾天就是威風家具廠廠長。”
林周之前對她一點不了解，聞言愣了一下笑道：“能者多勞，能者多勞。你這烤箱還有多少單？既然還有怎么不賣了？”
他可不知道什么饑餓營銷，現在急缺外匯，一旦有外商看上什么，幾乎所有商家都恨不得把家底一次性賣光。
頭一次看見明明有還不賣的。
林周道：“快拿出來賣了，不然一會兒他們跑了！”
程惠笑道：“現在賣給他們，他們才會跑得更快，物以稀為貴，急不來。”
林周皺眉，卻沒說什么。
他是組委會的會長不假，但是具體買賣他不管，他不會逼著外商強買，也不會逼著廠家強賣。
到底怎么賣要雙方自己談。
但是他看了一眼身后擠了一堆等著答案的外商，愁道：“現在怎么辦？就這么放過他們？”
這可都是綠油油的美元！
程惠笑了笑，用英語對七八個等著的電器商道：“經過我們領導的協商，我們廠決定加班加點的生產，每天再拿出幾百單銷售，具體能拿出多少我也不確定，今天晚上回去商量商量，想買的話，大家明天早上早點來。”
七八個人眼睛一亮，只要還有得賣就行！早點來總能搶到的！
程惠笑笑，一批蛋撻又烤好了，她讓蔣拳幾個給眾人分分，她自己出去了......
去會場外面的飯店里，給孩子喂奶。
“廠長，怎么樣怎么樣？賣出去了嗎？”三個人見到她就激動地問道。
程惠比了個“2”。
高枝啊一聲：“就賣出去2臺？”
高巧會說話，立刻收起臉上的失望道：“2個也很好了，開門紅！我們是不是第一個賣出去東西的商家？”
程惠一笑：“還真是第一個。”
她開單太早了，會場那么大，有些商家可能還沒找到目標攤位呢，她就把目標客戶都吸引過去了，迅速成交。
高枝還是有點失望，2臺夠干什么的。
程惠笑道：“不是2臺，是2000臺！”
“哇！”三人頓時驚喜尖叫。
好在是在包廂里，不然得招人煩。
程惠喂完奶，換了身同款的衣服，又雄赳赳氣昂昂地賺錢去了。
展位前，依然圍滿了人。
不管買不買烤箱，這里有香甜的蛋撻吃，還有酸酸甜甜的果汁，是個不錯的休息地方。
巨大的廚房導臺上，放著5個烤箱，還有一堆禮盒和漂亮的搪瓷碗。
絢麗的色彩總是吸引人多看幾眼。
來的人多了，里面就有目標買家了，要么是做廚具生意的，要么是雜貨商。
搪瓷碗的價格他們也不用問，墻上都掛著呢，5美元一個。
有點貴。
但是越看越好看。
程惠站到了柜臺前，又開始了她的表演。
“大家看這釉料，是不是很新奇？從沒有在別的地方看見過？這是我們經過20年研究，偶然才成功的釉料和工藝，世界首發，獨一無二。”
“大家再看這禮盒，多么華麗的絲綢，哪怕最小的盒子，都價值10美元一個，按理我們這一個碗應該賣15美元才能回本。”
“但是大家都知道，我們國家實在太缺外匯了，我們寧愿賠本賣，只想換外匯。”
“但是太多了我們也賠不起，我們的工人也要生活，所以這批免費贈送的錦盒數量有限，只有今年送，明年就不送了。”
一聽明年就不送了，立刻有人心動了。
“這單個裝的給我來1000個，3個裝的要500個，5個裝的要300個。”一個外商道。
程惠立刻道：“先生運氣真好，一下子得到了價值4萬美元的贈品，比貨款還多2倍，賺大了！而我們卻是賠大了，哎。”
她嘆了口氣：“誰讓我們急缺外匯呢，不然才不做這賠本的買賣，但是也只做這一次，明年不做了，賠不起，這么多好絲綢，我們出口也能賺很多。”
其他人一聽，也紛紛下單，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剛剛來遲了，買不到烤箱已經很失望了，不能再錯過碗！
沒碰到什么大商家，大家的訂單都差不多，都是幾千個碗，幾萬塊錢的訂單。
但是架不住多，十幾個人就湊了幾十萬的訂單，簡直比烤箱賣得都多。
林周一直沒走，親自給她的展位當翻譯呢，心里的算盤珠子打得噼里啪啦響，激動得臉都紅了。
搪瓷盆搪瓷碗他們每年都出口，但是訂單量都不大，今年卻是開門紅！第一天就賣出去幾十萬。
看看手表，現在還是上午，一天到底能賣多少，他都不敢想。
程惠卻拿著合同走到他面前犯難了：“會長，搪瓷廠的廠長還沒來，這合同怎么簽？”
林周一懵，這才想起她這是電器廠的攤子，怎么還賣起搪瓷了？
“搪瓷廠的廠長宋喜來是我表叔，你看這碗的圖案和烤箱是不是很類似？都是我設計的，一套的。”程惠道：
“我表叔過幾天才來，我先幫他熱熱場子，要不等他過幾天來了再簽？”
林周可等不及，他怕遲則生變夜長夢多！
但凡誰想買啥，他恨不得一下子就把貨送到人家門口，就怕人反悔。
他捏著合同道：“他們副廠長來了嗎？”
“他們廠一個人都沒來，還沒到時間。”程惠道。
這可怎么辦？林周一下子急得腦門冒汗。
程惠給他出主意：“要不您去問問，誰有資格代簽？我先把他們安撫住，30分鐘。”
“行！”林周立刻拿著合同走了，去找外貿公司的人。
結果沒人愿意代簽。
代簽是要負責的！
所有出口商品雖然都算他們外貿公司的，但那只是為了收外匯方便.....具體生產還是歸各個廠負責。
誰在合同上簽了字，誰就得負責，到時候出了問題就找這個人！
宋喜來是誰？他們不認不識的，誰給他擔這么大責？
宋喜來賺外匯的功勞也不會分給他們一分！到時候出一點事他們卻跑不了。
不干不干。
林周一看他們不干，合同要黃，瞬間感覺嘴角起泡了！
張亮就在人群里，他現在也是外貿公司的人。
他把林周叫到了一邊道：“要不你還是去問問程惠，她愿不愿意簽，這碗，也是她一個人搗鼓出來的，不然誰知道哈市搪瓷廠？”
林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認識程惠？走，你去幫我說！”
他只想有人在這合同上簽字，合同生效，賺外匯，其實簽字的是誰他并不介意。
他也不認識宋喜來。
“小程，你說宋喜來是你表叔，要不這合同你替他簽了吧？”林周問道。
程惠看了張亮一眼道：“我不是搪瓷廠的人，我簽不合適。”
張亮：她看我一眼是什么意思？......她要趁宋喜來不在奪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