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看著撲來的災(zāi)獸。
那是一頭野狼,足足有兩人之高,前方的軍隊,正在被災(zāi)獸迅速摧毀。
而她的貓,正瑟瑟發(fā)抖的躲在一個小桌子下面。
今天因為考試考的好,是她鬧著,要讓母親帶她出來吃好吃的。
然后,在這里喝冷飲的時候,突然被災(zāi)獸襲擊了……
接下來,接下來,自己要去救貓。
“真的要去救貓嗎?”
有個聲音詢問她,“你的媽媽還在找你哦,如果你去救貓的話……”
媽媽會死。
不知道為什么,有些莫名其妙的記憶浮現(xiàn)在了腦海里。
為了保護自己,而被災(zāi)獸殺死的母親。
因為母親的死,大發(fā)雷霆,對自己大打出手,并且踩死了貓的父親。
她不斷的向后退去。
“但是,你不是想要拯救你的前輩嗎?”
那聲音又說道,“如果這里不過去的話,你永遠都沒辦法知道滿開魔法少女的事情了,你的前輩也永遠不會蘇醒了,這樣好嗎?”
青鸞又是停了下來。
不對,這里不是現(xiàn)實。
不對,我應(yīng)該是被心象殘骸吞噬了。
這里,這里是心象殘骸!
迅速找回了記憶,雖然有些迷糊,但是青鸞迅速理解了要做什么。
現(xiàn)實就是現(xiàn)實,現(xiàn)實是不可能改變的。
所以,自己一定要去救貓,然后,害死母親……
“小青!”
身后的母親焦急的呼喊著,原本還想回去找貓的青鸞被這一句呼喚叫的停下了腳步。
不想回頭。
一旦回頭,就再也沒有機會……
“小青!”
但是,那呼喚聲,實在是,太想念了啊。
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言語,只是呼喚她的小名,青鸞的淚水就開始不由自主的往下落。
沒有任何破綻的聲音,甚至喚起了她的回憶。
她都快忘了,母親的聲音是甚么樣的。
不是錄音器,不是電視里的那種有些走樣的聲音,而是真實的聲音,通過空氣震動傳到自己的耳邊。
溫柔的,好像能讓全身都溫暖與充實起來的感覺。
“快過來啊,小青!”
然而,母親始終也沒有追過來,只是在遠處喊著。
實際上不是這樣的。
那個時候,母親一直在追著自己,所以才會被災(zāi)獸殺死的。
因為自己執(zhí)意要去救貓的緣故。
都怪自己,都因為自己,非要去救,什么貓!
如果,當時,當時自己沒有去救貓的話……
“小青!”
母親焦急的聲音在身后響著,青鸞甚至能猜到。
只要自己撲向貓,母親下一秒就會追過來,然后被災(zāi)獸所殺。
自己應(yīng)該跑過去,抱住貓,然后看著母親死去。
接著離開這里,去找到心象殘骸里的秘密,找到滿開魔法少女的秘密,去拯救那個為了自己而一直躺在床上無法醒過來的前輩……
她什么都知道。
可是當母親的味道沿著風從身后傳過來,在鼻尖縈繞著,那股自小依戀的氣息就在身后不遠處,自己有重來一次,彌補自己永遠無法原諒的過錯時……
就算是什么都知道又怎么樣呢?
那是,她的媽媽啊!
忽然之間,熟悉的氣息再一次的包裹住了自己,青鸞看到了她一直想念著的那雙手。
從背后探了出來,將她摟入了懷里。
青鸞低下頭,一把抓住了那雙手,和記憶里的小時候,幾乎沒有任何的區(qū)別。
那手掌的紋路,溫暖,肌膚的觸感,幾乎是一模一樣。
怎么可能是假的?
“媽,我真的好想你,媽,我和爸一直都好想再見你……”
她嗚咽著哭訴,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淚水一點一點滴落在那雙手上,就好像小時候一樣,委屈而又傷心。
“不哭不哭,小青。”母親摸了摸她的臉,擦拭掉淚水,“媽媽在這里,沒事的。”
想要拉著她離開,青鸞卻只是一動不動的站著落淚,全身好似害怕了一樣顫抖著。
“別怕,小青。”母親立刻俯身摸了摸頭。
而后抱起她,朝著安全的地方奔跑著:“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原本小聲的啜泣,一下變成了大聲的嚎哭。
她靠在母親的懷里,幾乎抬不起頭來。
聲音,氣味,觸感,一切的一切,都和真實幾乎一般無二。
她好想抬頭再看一眼母親。
但她還是沒有抬頭,只是抱緊了母親。
“媽,我真的很想你。”
“嗯,媽媽知道。”
“媽,我真的好愛你。”
“嗯,別在這種時候說呀,傻丫頭。”
“媽,我也,我也真的對不起你,是我害死了你,父親不會原諒我,我也永遠,不會原諒我。”
看著一直低著頭的青鸞忽然從懷里跳出來,停下了腳步,母親也不由得停下腳步,只是困惑的看著她,“怎么了,小青。”
青鸞轉(zhuǎn)過頭,背對著母親,直面災(zāi)獸,“所以,媽,我不能再害死別人了,我再也,再也不要害死別人了。”
“你這是怎么了呀?你快跑起來啊!”
“我現(xiàn)在,我現(xiàn)在不能回頭。”青鸞背對著母親,死死拉住她的手。“所以說。”
“我們一起回去吧,媽媽。”
災(zāi)獸沖擊的最后一秒,母親抱住了她,將她護在了身下。
就和過去一樣,被災(zāi)獸撞飛的母親,像是一塊破抹布一樣,頭著地的砸在了遠處的街道上。
青鸞站起來的時候,身后的災(zāi)獸也是一下撞在了身上!
然后,落在了母親那。
然而,并不是致命傷,她趴在母親尸體的旁邊,只覺得疼痛感很強烈,真實到匪夷所思。
安靜的等待著,一切都沒有變化,世界仍舊還在繼續(xù)發(fā)展。
她愣了一愣,開始在地上攀爬起來。
有什么東西在心頭搖晃著。
她艱難的爬到了母親的尸體旁邊,抱著母親的尸體,這一次,她終于看到了母親的臉。
……
鮮血流淌著,因為自己造成的傷口可怖到可以看見白骨,大量溫熱的血液止不住的流淌著。
災(zāi)獸的咆哮聲還在耳邊響起,母親的體溫逐漸變冷,粘稠的血液沾到了身上,聲音,氣息,一切的一切,都無比的真實。
一只小貓在旁邊叫了起來。
災(zāi)獸不斷往這邊走過來,然而那只貓只是在她的腳邊,親昵的蹭著她的腳。
“媽……”
她抱著母親的腦袋,鼻子一酸,再一次哭了出來。
這里,到底是不是現(xiàn)實?
“青鸞!”
有什么聲音從遠處響了起來。
“大街上已經(jīng)亂糟糟的了!”
青鸞抬起頭,環(huán)視著四周。
“青鸞!你在發(fā)什么呆!”
直至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
“青鸞,還不行動嗎!”
青鸞深吸了口氣,看著懷里的母親。
慢慢的,慢慢松開了手。
“快點給我醒過來,青鸞!”
隨后又是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臉上,青鸞怔怔的抬頭,看著焦急的鳶尾。
“奇怪了,紅棉老師不是說在自己的心象領(lǐng)域里就不會被影響嗎?為什么大家還是醒不過來?”
又環(huán)視了一圈,發(fā)現(xiàn)這里居然是在鳶尾的心象領(lǐng)域里。
宛如落入月球一般的景象,讓她一時間有些恍惚。
而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里竟然抱著一塊石頭,連忙扔了出去。
環(huán)視了一圈,便能看到鳶尾的心象領(lǐng)域里,躺了不少其他災(zāi)策局的魔法少女。
而這些魔法少女,居然在一個個消失!
立馬爬了起來,叫了一聲手忙腳亂在紅棉老師旁邊的鳶尾,“鳶尾,怎么樣了?”
鳶尾轉(zhuǎn)頭看見青鸞醒過來,便是差點高興的要哭起來,“你可算是醒了!進來以后我就按照紅棉前輩說的,先展開心象領(lǐng)域,我明明看見了其他魔法少女也展開了心象領(lǐng)域的,但是結(jié)果到最后只有我的心象領(lǐng)域還留著,大家的心象領(lǐng)域展開沒多久就崩潰了……”
“冷靜一下。”青鸞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又擦了擦自己的臉,心頭還沉浸在母親又被自己害死的痛苦中,她深吸了口氣,環(huán)視了一圈。
甚至有些分不清現(xiàn)在自己是在哪里。
這里,就是現(xiàn)實嗎?有沒有可能,這里也是假的?
但是,青鸞不敢再賭了,“按照之前的記錄來看,木槿前輩的心象領(lǐng)域,是和空間相關(guān)的,大家或許是被傳送到其他位置了……”
話還沒說完,那邊鳶尾忽然拿起了一個魔法徽章。
“終于來消息了!”鳶尾興高采烈的說道,“是金茶前輩傳來的消息,她說消失的魔法少女都被傳送出去了。”
青鸞松了口氣,大家沒事就好。
而后看著那些擁有心象殘骸卻也昏迷的魔法少女們,青鸞又看了一眼鳶尾,有些不解:“為什么只有你不受影響啊?”
鳶尾立刻哼了一聲,“那當然是因為我身為災(zāi)策局第一位300級高等盛綻巔峰魔法少女的心象領(lǐng)域是無敵的,不懂境界含金量的古代魔法少女木槿前輩是無法影響我的!”
不會真的是因為這個原因,導致連滿開魔法少女前輩都影響不到她吧?
……
“心鏡現(xiàn)實,當然是這個心象殘骸的第一層考驗。”
“心鏡現(xiàn)實?”
“就是你剛剛經(jīng)歷的記憶中的世界啦,咱給她起名叫心鏡現(xiàn)實。”安詩雨踩在災(zāi)龍的背上解釋道。
感覺不如心魔劫。
江思心里輕蔑的說道,而后龍顏不悅:“你要在我背上待到什么時候?”
“哎呀反正咱很輕的,再說都是熟人照顧一下。”
“她自己有腿。”而后背部強而有力的肌肉一陣抖動,兩側(cè)翅膀頓時扇的安詩雨差點飛出去。
女孩嚇的趕緊抱住災(zāi)龍尾巴:“哎哎哎哎咱給你解釋心象殘骸的機制呢就不能滿足咱和她的愿望嗎?不就踩踩背嘛。”
災(zāi)龍安靜了下來。
安詩雨又跳回了背上繼續(xù)說道:“雖說是考驗,不過心鏡現(xiàn)實其實并沒有那么危險,畢竟是為了篩選出能夠解決掉心象殘骸麻煩的魔法少女們,本質(zhì)其實是保險機制。”
“一般來說的話,陷入了記憶的世界中后,就會面對自己最遺憾,又或者最想見到的人,有著無法割舍的遺憾,然后在這樣的遺憾和人面前再一次的面臨選擇。”
“沒有覺悟的魔法少女就會被篩選出去,免得到時候會后悔,因為這里需要的是,無論如何都愿意以魔法少女的身份,戰(zhàn)斗到最后的人。”
“被篩選出去的魔法少女就會被踢出心象殘骸。”江思一路飛著,背上的安詩雨拍了拍手,倒退的樓房玻璃中浮現(xiàn)了那些昏迷的魔法少女們虛影。
“這些,不需要了。”
江思點點頭,懂了。
乾坤問情谷。
但是很明顯,抄都不會抄,沒通過考驗怎么直接就踢出去了?不應(yīng)該殺死再復活繼續(xù)拷打內(nèi)心嗎?抄了點皮毛就開始按照自己的意思來改了是吧?也不看合適不合適,搞得僵硬的要死!
不管怎么說,回頭就要找這個滿開魔法少女替祖收稅!
安詩雨忽然間打了個哆嗦。
江思任由少女踩在背上,遠遠看去,倒像是安詩雨騎乘在了一個寶可夢上一樣,“記憶中的世界,最后會變成現(xiàn)實?”
“沒錯哦,心鏡現(xiàn)實之所以帶一個‘現(xiàn)實’,就是會根據(jù)當事人的認知逐漸變成真實的世界。”
江思龍眉一皺。
怎么更像是偽史?對嗎?
不對,應(yīng)該是乾坤問情谷,對的對的。
“一旦沒能把握住內(nèi)心,做出正確的選擇,心鏡現(xiàn)實就會化作完全真實的世界。”
不對不對,還是偽史。
安詩雨坐在江思背上,踩了踩災(zāi)龍黑色背甲之間的紋路和凸起:“不過呢,記憶里能夠被完善出所有細節(jié)、化作真實世界的內(nèi)容,不可能是幻想出來的,一定是切實存在于某個地方,所以與其說是記憶化作了真實,不如說是在空間上不斷鏈接到了現(xiàn)實世界,只不過介于穩(wěn)定與不穩(wěn)定之間。”
到底是對還是不對啊?
你這玩意兒不能簡單一點嗎?
我不問你要先祖稅了行不行?
“當考核失敗以后,把心鏡現(xiàn)實徹底當做真實的魔法少女們就會被送到心象殘骸鏈接到的現(xiàn)實世界地區(qū),所以不用擔心,她們都非常的安全,不如說只有你一個人不安全。”
災(zāi)龍甕聲問道,“怎么說?”
“把心鏡世界當真了的人,哪怕只有一瞬,身體也會被進入心鏡世界——也就是另一層空間內(nèi),一般來說是不會受到這一層鏡獸的襲擊和傷害的。”
安詩雨目光閃爍的看著他,“但是你不一樣,能夠變身災(zāi)獸還有理智的先生,你從一開始肉體就沒有進入過心鏡現(xiàn)實,也就是說,從頭到尾,你都沒把那邊當真。”
嗯,幻境海,確定了。
這次絕不再更改了。
“一般來說會被拉進去第二次,是因為通過考驗以后又后悔了,覺得還是心鏡現(xiàn)實更好,才會被拉回去。”安詩雨撓著頭,“當時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聽到了,和你的聲音一樣。”
“但其實那不是咱,是,呃,總之就是一種考核開始的提醒……”隨后安詩雨就更迷茫了,“你能聽到,那說明確實是以你為主體構(gòu)建的心鏡現(xiàn)實,奇怪了,完全不符合常理,難不成你有精神分裂?”
看著一副自己也不是很懂的安詩雨,江思扇動翅膀,狂風吹得安詩雨摔了下來,“你不是心象殘骸的主人嗎?”
“這個,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安詩雨爬起來訕笑著,而后裝模作樣的舉起手指,“咱只是心象殘骸一個普通的介紹人員啦,其實,這個心象殘骸,和咱沒什么太大的關(guān)系……”
喃喃了兩句后,在災(zāi)龍的盯視下,安詩雨臉上的冷汗直流,“總,總之,空間錯亂,導致另一邊現(xiàn)實空間的人誤入到心鏡現(xiàn)實這種事情,也,也很正常啦,您說是不是?而且您記憶里的世界是不是有點特別?讓這邊的心象殘骸空間出了問題,才把你的母親引到了那邊……”
江思點點頭:“哦,我記憶里的世界確實有些特別。”
安詩雨便立刻大聲嚷嚷著,“咱就說嘛!您一看就不一般吶,這非同一般的心鏡現(xiàn)實,導致了咱……這邊的心象殘骸出了點問題,空間錯亂,以至于你在另外一邊的媽媽誤入了你的心鏡現(xiàn)實。”
說著女孩又拍起胸膛,“不過你放心!你一旦掙脫了心鏡空間,心鏡空間失去主體會逐漸恢復正常,你媽媽也會回到原本的世界,只會像是做了一場夢,不會有任何危險!”
江思冷哼了一聲,倒也沒有理會她,只是環(huán)視了一圈四周。
不管怎么樣,這里暫時是不好停留。
弄不清楚原因,萬一又把自己拉進去就麻煩了。
迅速朝著城外飛出去的時候,安詩雨便又跳到了他的背上。
“哇,好快,好爽!”
無視了對方那個的感嘆,從北海出來,外面并不是熟悉的郊區(qū),甚至和江思的記憶完全不同,是一段延綿不斷的樹林。
“真令人懷念啊。”安詩雨忽然說道,“當年北海外面的那個大森林,咱最喜歡了,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北海已經(jīng)沒有大森林了。”
“啊?怎么這樣啊……”
伴隨著安詩雨低沉的沮喪抱怨聲,大量的鏡獸從大森林里走了出來。
江思瞅了她一眼,“當年北海外的大森林是這樣的嗎?”
“那當然不至于。”
安詩雨偏頭看著江思,“以前北海還是很和平的呀……”
話還沒說完,江思就已經(jīng)先一步?jīng)_了上去。
在高空中,恐怖的龍息沒有任何預兆瞬間噴吐而出!
魔力轟炸著森林與其中的所有鏡獸!
一邊飛著巡視整個大森林,一邊不斷噴出龍息的江思,忽然聽見了一聲凄厲的呼喚。
“不對,這里才是幻覺!老大,我們要回去,我們要回去啊!回到現(xiàn)實世界!”
“陸雅,媽媽!”
江思一愣,心神立刻落在了心頭的元嬰身上,只見這頭元嬰此刻正在瘋狂打著滾,哭喊著,“我要回去,啊啊啊,我要回家,媽!陸雅!”
“你在說什么東西。”江思冷冷問道,“什么媽,什么陸雅。”
“明明就在記憶里啊,明明就要成為現(xiàn)實了!”
那元嬰黑龍凄厲的嘶吼著: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老大!”
靠,原來心魔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