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視野清晰的時候,江思看著眼前一地的災獸尸體。
自己正在一條馬路上,這個馬路,總感覺有點熟悉。
好像是北海?
到學校的這條路,他還是很熟悉的,經常跑步過去。
不過顯然因為與災獸激烈的戰斗,周圍的樹木,還有電線桿和路燈,都被打斷了不少。
甚至一頭災獸被砸進了學校里。
但是沒有人。
學校里沒有任何人,路上也沒有任何人。
乃至于被砸爛的居民樓里,也看不見任何人。
往前走去的時候,就能看見砸進居民樓里的災獸,兩半以后掛在路燈上搖晃的災獸。
江思慢慢往前走著,下意識的朝著家里走去的時候,突然回頭看去。
身后一名女孩正在災獸的尸體上蹦蹦跳跳的,跟在他的身后。
他回過頭以后,便也停了下來。
“安詩雨?”
為什么有一點氣息都察覺不到?
對方不過是萌芽級別的魔法少女而已……
安詩雨似乎也是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你沒事嗎?”
“什么?”
“就是,你的臉色有點差。”
江思摸了摸自己的面具,“怎么看出來的?”
“呼吸,還有,推測……”
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江思總覺得剛才好像經歷了什么很麻煩的事情。
但是他一時間有些記不起來。
“滿開魔法少女的心象殘骸里,世界的規則和外面不一樣。”
安詩雨輕聲說道,“有時候你看到的,或許不是真實的,同時,也可能并非是幻覺。”
“哦。”
江思隨口應了一聲,也沒有放在心上,隨手抓住了一頭撲來的災獸,按在地上。
那災獸瘋狂掙扎著,江思隨手給了它腦袋一拳。
頭顱炸裂的時候,卻是沒有悲嘆之種跳出來。
撓撓頭,江思疑惑的問了一句,“A級災獸?”
在他印象里,只有A級災獸沒有悲嘆之種。
“顯然不是吧。”
安詩雨搖搖頭,“這些是鏡獸。”
江思點點頭,從實力上來講,也確實不像是A級災獸,弱了一點。
自己如今沒有變身的情況下,只動用污穢魔力,實力只是堪堪踏入盛綻門檻。
一擊斃命說是A級災獸有點牽強。
不過江思也來不及去問鏡獸是什么了。
因為越來越多的災獸開始出現在了城市周圍。
盤卷著大樓的巨蛇災獸,從地底里探頭的鼠類災獸,天空飛著的大鳥災獸。
又有更多的飛蟲,藤蔓,從各個地方鉆了出來。
沒一會兒,整個北海便淪為了災獸煉獄一般。
嗡嗡嗡,嗡嗡嗡……
江思甩了甩腦袋,覺得耳邊有些不太舒服。
這些蟲子的嗡鳴聲,像是什么電流一般,流過耳邊。
甚至傳遍了全身。
“小心……”
身后的安詩雨提醒了一聲,一條樹枝突兀的從地面上彈起,抽向了腦門。
隨手抓住樹枝,便要將其拽上來的時候。
太陽穴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甚至產生了眩暈感。
熟悉而又極其陌生的虛弱,遍布全身,讓江思甚至愣了一下。
那從地底鉆出來的樹枝直接將他甩飛了出去!
不對,力量,速度,反應,甚至魔力供給時感覺到的排斥……
這不是自己的身體嗎?
又是災獸的一擊落在了身上。
他明明感覺到了攻擊,按照以往可以說是極其緩慢的攻擊速度。
自己應該可以躲開的,但真到臉上的時候,卻還是沒能反應過來,直接飛了出去。
一頭撞在了玻璃上,腦門上血流如注。
最多的血,是從太陽穴上流出來的。
暈乎乎的抬起頭,五臟六腑都在疼痛。
身體,不對勁。
想要站起來的時候,發現右腿是斷的,他低頭看了一眼。
包扎著繃帶,像是剛從醫院里出來,甚至鞋子還是醫院里的拖鞋。
為什么?
他劇烈的咳嗽著,甚至吐出了血。
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受了。
這種,死亡如此近距離,扼住他的喉嚨,對著他咆哮怒號的感覺。
摸索著自己的奇跡種子,發現已經不見了。
“在滿開魔法少女的心象殘骸里。”
安詩雨如此輕聲的說道,“當你分不清楚真實的時候,現實也會被你的心所動搖。”
“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魔法少女嗎?”
有什么東西在心底里響了起來。
“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超凡的力量嗎?”
無數的蟲子飛了過來,幾乎將他給淹沒。
“明明找了那么多年,明明一直努力,可是從來沒有見到過。”
無數的枝條從地底破土而出,將他死死纏繞起來。
“其實,都是你臨死前的幻想吧?”
“幻想,自己得到了超凡的力量。”
“幻想,自己真的踏上了天道。”
“醒醒吧!”
他睜開了眼睛。
“嗡嗡嗡……”
那嗡鳴聲他終于聽清楚了。
是醫療機器的聲音。
電流在身上流竄著,不斷刺激他的神經。
“加大電壓!”
身體幾乎從床上蹦起來。
“那人說了,救活了每人一百多萬呢……”
“真要以雷霆擊碎黑暗了我們!”
旁邊的護士小聲說著,又是猛地將除顫儀按在了胸口上,江思的身體再次因為電壓飛了起來。
很想說點什么。
但是他說不出來,電麻了可以說。
能不能注意一下,人醒了還這么大電壓,是想把人再送走嗎……
憋了半天后,終于產生了劇烈的咳嗽。
那邊終于是把除顫儀關掉了。
“快看看……什么情況?”
“真活了?”
“這都能活……”
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身上綁緊的東西。
是,災獸的樹枝?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奇跡種子。
確實是消失了。
深吸了口氣,稍微清醒一點的時候,摸了摸另一邊口袋。
還裝著的悲嘆之種。
抓住以后,取了出來。
然而等到感知開始清晰的時候,才發現那并不是什么悲嘆之種。
而是一個剪刀。
原來如此,是這種設定嗎?
身上綁緊的災獸枝條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他緊握著自己的悲嘆之種,將魔力塑性,變得更加鋒銳,猛地劈開了那些枝條!
“快!病人犯病了!按住他!”
又有更多的災獸撲了上來,死死把他按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看去。
破爛的路燈流竄著電火花,閃爍的他頭暈。
然后慢慢的,慢慢的,那原本在北海的路燈,變成了手術臺上的無影燈。
他再次用力,這次身上有什么地方開始崩毀。
甚至流血。
災獸嘶吼著,咆哮著。
逐漸變成了能夠聽懂的話語。
“鎮定劑!”
“麻醉藥!”
“加大劑量!”
死死被按住的情況下,尖銳的疼痛從身體各處傳來。
應該是被蟲子的口器刺破了肌膚。
激烈的疼痛感開始在身體里流竄。
很快,藥效上來,他暈了過去。
感受不到魔力了。
不僅感受不到魔力,甚至連那些能夠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加強悍,突破極限的那些東西,也都不存在了。
所有的咆哮與怒吼陷入了平靜,只有輕微的嘆息聲,不知道從黑暗的何處響起。
“好好休息吧。”
濃郁的黑暗,不斷吞噬他的意識與視野。
仿佛被無邊的海水吸入,融化,只能感覺到冷意相隨。
然而還是有火焰,在黑暗中燃燒著。
那一小撮,隨時會消失的火苗,就是不肯熄滅,始終燃燒著。
越來越大,越來越旺!
不斷灼燒著他,催逼著他。
跑起來,江思!
跑起來!
向著天道!
向著已經抓住的大道!
……聒噪。
于是,他再次睜開了眼睛。
全身上下都在痛。
已經沒有躺在手術臺上了,抬起頭的時候,那陌生的天花板,是彩色的。
自己應該不在醫院里。
窗戶被打開了,清風不斷從外面吹拂過來,帶這些許的花香,還有雨后的泥土青草的味道。
偏頭看了過去,窗戶對面是一個小花園。
窗外有一棵樹,樹枝延伸到了窗戶的旁邊,樹葉在風中嘩啦啦的響著。
沒有別的聲音了。
災獸的咆哮聲,還有那邊的感覺,全部消失了。
想要動動腦子的時候,右邊的太陽穴傳來了劇痛。
撕裂的傷口有鮮血流了出來。
自己之前捅穿的傷口。
這居然也能救回來啊。
他心頭覺得稀奇,想要坐起來的時候,發現肚子上壓著什么東西。
低頭看了過去,不出所料。
又是陸雅。
比之前看上去憔悴的更多了,眼睛有些浮腫,看樣子是哭了很久。
動了動以后,便是驚動了對方。
隨后女孩抬起頭,看著他,怔怔的看著。
誰也沒有說話,外面的風兒一陣一陣的吹,掀起了窗簾,有些倦意的陽光被搖晃的樹葉切的如同碎汞一般,在床單與二人的身上跳躍著。
接著陸雅就開始流眼淚,沒有哭聲,也沒有說話,就是如決堤般一直流眼淚。
“對不起……”
總是這一句話。
仿佛眼前的女孩,已經不會說其他話了一樣。
江思倒也沒有說什么,只是想要下床,卻被陸雅死死抱住,按在了床上。
“不要……不要再出去了!”
陸雅帶著哭腔說道,“我會一直看著你的,我哪里也不去,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不要再亂來了,求你了……”
“我上廁所。”
“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陸雅指了指床頭的馬桶,“在這里就可以上了。”
“……”
還沒說話,那邊陸雅已經幫他脫了褲子,“沒事的,你可以直接上的,我,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
“沒關系的,之前你昏迷的時候,擦洗身體,還有換衣服,都是我幫你的,我已經都看過了,沒什么的……”
“……哪里沒什么了?”
眼前的女孩似乎缺乏一點常識。
不過既然都這么說了,他也確實不是什么扭捏的人,想上廁所自然就這樣上了。
陸雅在對面正襟危坐,就這樣死死盯著他,一刻也不松懈。
上完了小便正打算提褲子的時候,陸雅又連忙起身,手里拿著衛生紙。
“不擦一下嗎?”
“撒尿為什么要擦?”
“還是,還是會臟的吧?”陸雅小聲說道,“之前,我就幫你擦過。”
“……”
昏迷的時候也會撒尿嗎?
江思還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情。
不過看著那邊有些執拗的女孩,江思還是沒有堅持,隨手拿過對面的衛生紙,擦了擦以后,這才提上了褲子,回到床上。
“江思,想打游戲嗎?”
“哦,還好。”
于是陸雅拿著遙控器不知道按了什么。
天花板上掉下來一個大屏幕,復雜又精密的掛著,然后亮起。
接著鼠標,搖桿,還有鍵盤,陸雅都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來,遞給了他,“你喜歡用哪一個?”
“隨便吧。”
其實江思不是很喜歡打游戲,太浪費時間了,毫無意義。
“這一款是之前網文改編的游戲,格斗類的,可以兩個人玩……”
基本上都是垃圾。
制作組們用那貧瘠的想象力和可憐的引擎將恢弘的網文世界打造成一個個簡陋的破爛玩具。
看著都覺得可憐。
不知道為什么會有人喜歡玩這種玩意兒。
“還有很多網文改電視劇,電影,我都收集過來……”
這個更是知名廁所集中區。
已經不是一坨大便了,這群屎殼郎是孜孜不倦的滾動著糞球。
bro以為自己是西西弗斯——哦,他們不需要假設和想象,就已經非常幸福了。
畢竟平時無人問津的答辯,搶來一些知名網文名頭包裝一下,就能大量的往各路觀眾嘴里塞,不幸福就有鬼了。
一想到自己拉的答辯能這樣喂給別人吃,半夜睡覺估計都能笑出聲。
寫兩本知名網文的改編劇本,抑郁癥估計都能治好……
“還有就是,一些關于魔法少女的漫畫,之前你突然說魔法少女,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
游戲隨隨便便的打著,格斗游戲,兩邊都不怎么會玩,心不在焉的說著其他事情,更是沒人放在心上,簡簡單單的操控角色亂跑亂打,最后簡簡單單的結束。
“你想看什么?我放給你看。”
江思轉頭看著她,女孩目光炯炯有神的望著他,漂亮的眸子里并沒有多余的負面情緒。
滿是快樂與開心。
“你并沒有欠我什么。”江思操控著游戲角色,將陸雅的角色擊敗,“我也并沒有欠你什么。”
“不要賴在我的身邊。做你自己的事情去。”
陸雅呆呆看著游戲結束后的畫面,下一盤的倒計時正從十變為九:“我一直在做自己的事情啊,江思,我一直,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有意義嗎?”
“幸福難道沒有意義嗎?”
“沒有意義。”江思看著倒計時變為了零,回到了標題界面,“這里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如果你真的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無法忍受因為我才毀掉的夢想。”陸雅抓住了他的手,那亮晶晶的眸子中,沒有任何畏懼與不安,“請,殺了我,再自殺。”
遇到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