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一遍遍重復。
這個倒計時15分鐘，逼著所有人往里面擠。
宋倚晴看見一個女人拖著行李箱，行李箱輪子卡在臺階邊緣。
下一秒，人倒下去。
后面的人根本剎不住。
一只腳踩上去。
第二只。
第三只。
慘叫聲此起彼伏。
“別推！”
“不行！我呼吸不過來了，肺感覺都要擠炸了！”
“救命！不要擠！這么擠的話，所有人都出不去！”
有人摔倒之后還在掙扎。
可人群像一堵墻，壓過去，再壓過去。
一雙手從人堆里伸出來。
血從指縫里滲出來。
下一秒，那只手被踩斷，骨頭錯位的聲音清脆。
宋倚晴隔著車窗看著。
外面的路被徹底堵死了。
如果是她在下面的話，得動用炸彈直接把周圍擁擠的人炸死，然后踩著別人的尸體才能走到安檢口處。
她看見一個女人使用了道具把人群往兩邊推開，然后拼命往前擠，擠到安檢口。
安檢口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
他們的動作極慢。
機械遲鈍。
像故意拖延。
剩下的工作人員站在人潮邊緣，嘴角慢慢裂開。
幾乎到耳根位置。
黑色的眼珠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踩踏不是意外。
是篩選。
誰被踩死。
誰活著。
誰有資格進入下一階段。
再往后，果不其然，出現了人群混戰。
有人掏出刀。
有人掏出電擊棒。
為了往前一步，開始主動攻擊。
血噴出來。
血被踩進地里。
人體被踩踏成一灘爛泥，失去了形狀。
一層又一層的疊在瓷磚地上。
像是漿糊一樣。
廣播聲依舊：“請各位乘客有序排隊，文明出行。”
這時候山鬼又發來消息。
“你的動作實在是太慢了。”
“外面已經出現踩踏事件，離開車還有15分鐘了，不要在外面逗留。”
宋倚晴動動手指回復：大哥，別催了，我沒有空間門，也不會飛，就兩只腿，再快就要快出火星子了。
然后，宋倚晴的光屏就收到了山鬼贈送的禮物。
【山鬼贈送晴天愛吃肉：空間門】
【是否接收？】
宋倚晴肯定選擇是。
【山鬼：速度，別讓我總是重復同樣的話。】
宋倚晴收下禮物之后立刻回復。
【晴天愛吃肉：哇塞哥哥你好厲害哦，有那么多的好東西，我現在已經進來了呀，期待和你見面，比心比心。】
雖然人已經進來了，但送到手頭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山鬼這個人有些狂傲，但是不算摳門。
宋倚晴如果這個時候穿上鳳袍，是可以避開人群，直接走貴賓通道的。
她會被實體直接當成火車站的VIP顧客。
帶入專門的貴賓休息室。
有吃有喝有休息。
不過鳳袍正在保養，她現在坐江來的車有著相同的效果。
人嘛，就是要這樣。
自己要有本事。
外面的路子也要夠多。
只有這樣，才永遠不會走進死路里。
開車的司機是一個長著八只手，沒有眼睛的怪物。
方向盤轉動。
勞斯萊斯偏離主入口。
駛向火車站側面的通道。
那是一條人跡罕至的道路。
鐵門自動開啟。
上方亮著低調的標牌：
貴賓通道。
外面擠成肉泥。
這里卻鋪著干凈的紅毯。
兩排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微微鞠躬。
他們的表情標準得像復制粘貼。
沒有一個抬頭。
沒有一個敢直視車內。
宋倚晴踩在干凈的地面上。
地下留了一串血腳印。
這是她在電梯上面粘的血。
貴賓通道直通火車站內部二層。
普通候車大廳的人明顯少了許多。
在候車大廳的頂部，有一團黑色蠕動的東西，像一個巨大的活物。
廣播再次響起：
“請候車大廳所有乘客保持獨行。”
“不要結伴。”
“不要——結伴！！！”
廣播最后的聲音里纏繞著無盡的怨念。
江來站在她身側。
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領。
動作溫柔，像是模范未婚夫。
“走吧，我們回家。”
宋倚晴進入候車大廳之后，就變得格外沉默。
她發現在候車大廳的頂端，那個怪物只露出一顆碩大的眼睛，然后在那一堆黑色蠕動的肉里面，有無數只伸出來的手。
但凡是有乘客看起來像是一家人，就會被黑手抓起來，拖進那一大團蠕動的肉里吃掉。
天花板往下面滴著血。
被吃掉的人只剩下了手，朝下面垂著抓新的人。
在候車室逗留著許多乘客。
他們使用暗示的方法，尋找自己的同行人。
宋倚晴也按照一開始的約定。
她站在顯眼的位置，先假裝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灰塵，把碎發別在耳朵后面，最后低頭看手機。
手機里，并沒有新消息。
江來進入候車大廳之后也沒有說話。
這是其他實體的區域。
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山鬼并沒有按照約定出現。
宋倚晴只能進行第二步，開始剝橘子。
砂糖橘還是宋倚晴從單身公寓里面摸出來的。
橘子皮掉在地上。
按照約定應該扔進垃圾桶里。
但是候車大廳沒有垃圾桶。
宋倚晴只能找了一個花壇，把橘子皮扔進花壇里。
她把最后一瓣砂糖橘塞進嘴里。
站在花壇邊等待。
這時候有人從后面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指腹有薄繭。
宋倚晴沒有立刻回頭。
她只是慢慢抬眼，看向前方玻璃墻的倒影。
倒影里，她身后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男人。
人類。
眉眼鋒利，稍顯冷淡，薄唇處有一絲不耐煩。
是山鬼。
下一秒，江來牽住了宋倚晴的手。
冰涼的手覆蓋住剛才宋倚晴被山鬼碰過的位置。
盤踞在天花板上的巨大怪物碩大的眼睛忽然睜大了一瞬。
直直地看向她。
而江來只是抬起手，指著山鬼的位置。
那只眼睛驟縮。
落在山鬼的身上。
山鬼只覺得后背一涼，惡意環繞，藏在袖子里的老鼠發出吱吱尖叫聲，警告他危險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