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倚晴的手里握著冰鎬。
她等著實體從里面直接把廁所的門打開，然后她偷襲。
但里面突然沒動靜了。
宋倚晴只能抬腳將廁所的門直接踹開。
里面是拖把和水桶。
這是個從里面反鎖的雜物間。
宋倚晴再回頭。
后面原本沒有說話聲音的那個隔間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本來已經請假的郝老師站在那里。
門半開著。
她沒有出來。
夜明珠的綠光照過去，先照到她的鞋。
鞋頭是濕的。
像鞋子里灌滿了水，又從皮革縫隙一點點往外洇，再順著鞋邊往下淌，在地磚上匯成一小灘。
宋倚晴順著鞋子抬頭往上看。
小白突然繃直了身體，鱗片輕輕炸開，尾巴繞著她上臂收緊。
郝老師低著頭。
脖子彎折的角度有點不對。
像頸椎少了一截骨頭，整個腦袋沉甸甸往前墜。
“宋同學……”
她開口。
聲音是正常的。
可問題是，嘴沒動啊。
聲音是從她口袋里發出來的，而口袋里面放的是手機，手機漏出來一小截，屏幕還亮著。
“身為班長要以身作則，晚自習時間不可以在走廊亂跑。”
隨著郝老師說話，她肚子那塊鼓脹的布料輕輕起伏了一下。
里面有什么東西在頂。
從內側頂著皮膚往外鼓出一個手掌形狀的輪廓。
五根手指。
慢慢張開。
又按回去。
像有人被封在她身體里，正在從里面拍門。
宋倚晴直接把冰鎬從肚子部位捅了進去。
手感好鈍。
就像是捅了一把幾百頁的厚紙一樣根本就戳不進去。
不行。
和捅江來的手感不一樣。
宋倚晴把冰鎬拔出來，對著郝老師的臉捅了第二下。
郝老師開始崩壞。
她嘴角的弧度忽然僵住，像是忘記了下一步該怎么維持。
皮膚下有東西輕輕蠕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線正在把她的臉往后拉扯。
緊接著，她的頭微微歪了一下。
臉，從中間裂開了。
一道筆直整齊的縫隙，從發際線一路延伸到下巴，宋倚晴用冰鎬卡著那個縫隙的位置往下劃，直接把郝老師的臉裁開。
裂縫里沒有血，只有一層層緊密貼合的書頁。
皮膚向兩側翻開，頭內部不是顱骨，是類似于書脊的位置。
翻開的臉后，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是印刷體，是手寫的用不同筆跡留下的句子。
“六歲那年我擁有第一個娃娃，它是我最愛的一個玩具，但后來，娃娃被賣掉，我好不容易攢夠錢，想把娃娃贖回來，但是娃娃被一個坐著輪椅的女孩先一步買走了。”
“媽媽做的蛋炒丨飯有點咸，她總是忘記飯里已經放過鹽，我也想起來幫媽媽燒飯，但是我沒有手……”
“我小時候養過一只小土狗，后來我上學，小土狗被車子撞死，村里的爺爺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狗打理了一下，端上了桌……”
“我不想忘記她的聲音……”
“我家門口有風鈴，我沒有朋友，但是風鈴經常會響……”
“那天放學下雨了，爺爺答應來接我的……”
字跡在紙頁上緩慢游動，像活蟲。
郝老師的眼睛這時還掛在封面上。
兩顆眼球沒有掉落，而是被幾根細細的黑線吊著，懸在翻開的書頁兩側轉動。
這模樣顯得有點滑稽。
被吃掉的學生的記憶，就被封印在這些書冊里。
郝老師朝著宋倚晴伸出手。
宋倚晴下意識抬手格擋。
放下胳膊時，她又重新坐在了教室的座位上。
頭上佩戴的【點翠鳳釵】比最開始變得陳舊。
而宋倚晴的手上，多出了一個撕下來的書頁。
【學生檔案×1】
（恭喜你喜提首個碎片！本來這是僅供觀賞的學生檔案資料，結果你不走尋常路，直接從郝老師臉上撕下來，主打一個自助領取。
捅一下學校還能走流程，你連捅三下，屬于是給實體老師打了加急下班申請。郝老師已因工傷請假，今日郝老師的全部課程改為自習，鼓掌。）
林茉莉臉色發白，嘴唇烏青，耷拉著眼袋看著氣色依舊很好的宋倚晴。
“宋姐姐，昨天你走之后，大家坐在教室里，都很慌……但沒人敢出去找你。”林茉莉因為過度饑餓，說話也顯得有氣無力。
那一點點土豆根本不頂事兒。
“時間雖然直接跳轉到今天，但是身體依舊感覺餓了一夜，我感覺我的低血糖要犯了，我能不能用技能和你換吃的？”
一般乘客的技能是可以出售的。
不到走投無路，或者被騙的情況下，乘客一般不會出售自己的保命技能。
林茉莉肯定是在公共聊天室里看見有人這么說，才動了這個心思。
宋倚晴技能特殊，只需要專注升級自己的黑市技能，不走他們那個系統，因此也換不了別人的技能。
“這樣吧，我不在教室的時候，你幫我觀察每個人的行動，以及告訴我教室里出現的異常情況，作為交換，我給你一點吃的，怎么樣？”
“行！”林茉莉眼睛一亮，“我記憶力很好，可以記住所有學生的名字，還有他們的特征。”
林茉莉告訴宋倚晴，昨天她離開教室的時候，社會男要求爆炸頭用打火機去公共交易室里面換吃的，爆炸頭不愿意，兩個人還吵了幾句。
老師，沒有班長，自然也沒有人來維持秩序。
女交警昨天晚上沒有再調和矛盾。
“交警姐姐傳紙條給我……”林茉莉從校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我們要不要一起偷偷溜出去，找廣播室，向外發出求援信號？
林茉莉說：“我沒敢去，交警姐姐自己也就沒去了。反正昨天晚上氣氛有些壓抑，那個胖子趴在晚自習的桌子上睡了好久，一直沒抬頭。”
“謝了。”宋倚晴給了林茉莉一包碎了的曲奇餅干，這是她在灰狼家族的自助派對打包的。
當時抓的太快，被壓碎了。
占一個格子多余。
她隨手給了林茉莉。
“謝謝姐姐，我是你這一邊的。”林茉莉拿著餅干立刻表明立場。
“你是你自己的，搞小團伙這種事情婉拒了哈。”她喜歡合作，不喜歡綁定。
宋倚晴低頭看向自己從郝老師臉上撕下來的紙張。
上面寫著字。
正面寫著：
【高三19班班長：宋倚晴】
【記錄時間：晚自習】
【異常行為：擅自離開教室，違反課堂秩序，撕毀學生檔案，并且偷襲正在上廁所的老師。】
【老師處理結果：待請家長】
【年級主任意見：空白】
郝老師還怪記仇的。
賠一個固體膠粘回去得了。
她將這一頁紙翻過來。
背面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