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后那只枯瘦的手緩緩抬起。
“宣。”
宋倚晴立刻低下頭，眼睛不敢亂看。
老嬤嬤想讓宋倚晴救她。
人在快要死的時候，會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為，哪怕老嬤嬤知道，宋倚晴絕對不可能伸手救她，她還是在旁邊吶喊著，試圖讓宋倚晴改變想法。
宋倚晴眼睜睜看著老嬤嬤被拖下去。
“別這么自信。”
“你也活不了。”
“我和你是同一批的……你的下場不一定比我好……”
老嬤嬤的指甲緊緊摳在地上，留下長長的血跡，隨后發出痛苦絕望的哀嚎聲，被拖進黑暗里。
皇帝被太監宮女簇擁著走了進來，他明黃色的鞋子踩過老嬤嬤被拖下的時候留下的血跡。
皇帝也無視了那個老嬤嬤。
瀕臨失敗必死無疑的乘客，不會獲得高階實體的太多關注。
太后娘娘站起來，新替補的嬤嬤將簾布撩起。
皇帝在簾前站定。
“兒臣給母后請安。”
她慢慢道：“哀家正在用早膳，還沒吃完。皇帝既然來了，就坐下來和哀家一起吃吧。”
皇帝竟然真的走了上來，還坐在宋倚晴的上位。
距離很近。
按照規則，宋倚晴根本就沒有辦法辨別出，這個皇帝到底是哪個皇帝。
太后娘娘讓宮人上了一些皇帝吃的完整的食物。
活物家禽。
連皮毛都沒有處理掉。
活雞蹲在盤子里，有些發瘟。
腿上沒有捆繩子，不叫也不跑。
宋倚晴看見那只活雞的腳上還掛著金手鏈。
伺候皇帝用膳的不是徐離，而是慈寧宮的宮女。
那只雞被完整端起來，宋倚晴只聞到一陣血腥味，沒聽見雞叫，只聽見一陣咀嚼骨頭的聲音，等宮女把盤子放下來的時候，盤子上面已經空了。
“這些年，哀家牙口愈發不好，吃不了硬的。”太后娘娘有些神神叨叨的念叨著，“軟些的，爛些的，反倒省心。”
皇帝進食的速度很快。
不停地有宮人填補食物。
宋倚晴又看見一只皺巴巴的燒鵝指甲掉了一顆，這燒鵝的爪子竟然有五個手指頭。
掉了指甲的位置，竟然和剛才被拖下去的老嬤嬤受傷的手指一模一樣。
宮女端起那道菜。
皇帝沒有吃。
那道菜又被撤了下去。
皇帝只吃完整的食物，這道食物缺了一點兒。
他挑剔，不吃。
“哀家這段時間總是回憶過往，還記得皇帝你小時候也是，不愛吃完整的東西，總要人給你嚼碎，喂到嘴邊。”
皇帝并不回應。
宋倚晴快要壓抑死了。
宋倚晴這次來是為了在太后這邊刷熟悉度的。
皇帝和太后說話，宋倚晴一句話都不敢往里面插。
就在這時，皇帝突然抬手，布菜的宮女將手中的盤子放下。
徐離代替皇帝說話：“容嬪娘娘，由您為陛下布菜。”
這是宮女干的活。
皇帝和太后之間不對付，宋倚晴今天有點兒背，在向太后請安的時候，正好遇見皇帝過來。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巧合，而是宋倚晴身邊有眼線。
皇帝不開口的時候，徐離說的話就代表皇帝的意思。
宋倚晴如芒在背，她站起來，學著剛才宮女的樣子，迅速辨別桌面上完整的食物。
【第三只眼】的技能在皇帝在場的時候，會收斂很多。
【肉胎×1】（）
【山鶉（缺一只眼）×1】（×）
【高度腐壞乳豬（未開膛）×1】（）
【犄角鹿×1】（×××）
……
物資搜索圖標上面浮現的只有對錯符號。
如果是那些看起來特別有迷惑性的食物，會有三個叉號，強調一下。
重要的叉叉打三遍。
無聲勝有聲。
宋倚晴起身之后，眼睛瞇起來，端起桌面上的菜碟，整體將皇帝食用的食物往上舉，舉過自己的頭頂。
這些吃的太重了。
宋倚晴只能去端那些小盤子上的食物，那種大的烤羊大約有一百五十多斤重，即使食物處于完整的狀態，技能給出的提示也是一個叉號，因為宋倚晴沒有辦法直接把烤羊舉過頭頂。
她端起來的每一道菜，皇帝都會完整的吃掉。
皇帝進食的時候，宋倚晴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手指頭冰冰涼，有一種把手放進了冰柜里的感覺。
那種涼意還帶著潮濕，像是有什么東西舔過了她的手背。
“容嬪倒是得皇帝的歡喜。”
太后娘娘的聲音傳來。
宋倚晴轉了轉酸疼的手腕。
“玉壺。”太后娘娘叫了一聲身邊的大宮女。
侍奉在太后旁邊的宮女忽然拿出紙筆。
宋倚晴現在手上端著盤子，正在喂皇帝吃東西。
太后娘娘又突然拿起了紙筆。
當實體的指令和規則起沖突的時候，宋倚晴立刻停止繼續端食物，往太后的方向靠近。
她原本想直接走到簾子后面去。
因為這個全程陪同，不清楚什么樣的距離才算做“陪同”。
一心不能二意是基礎的。
剩下的就是要靠太后娘娘近一些。
太后娘娘用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宋倚晴還未走近的時候，那張紙從上位上飄了下來，落到了宋倚晴的腳邊。
宋倚晴彎腰將紙條撿起來。
太后喜歡熟悉的宮妃，行禮可以讓太后娘娘記住她。
這都是行禮的好機會。
宋倚晴戴了護膝，她將紙條撿起來之后，瞅了一眼，上面寫的竟然是一條新的規則。
【容嬪需要在月圓之夜來到慈寧宮，為太后娘娘侍疾。
我朝重視孝道，若在月圓之夜同時收到皇帝的侍寢要求，則應……】
這條規則是黑色的。
新寫的。
上面的墨跡都沒有干。
被稀釋的色彩，墨跡有點淡。
尤其是最后那句話，按照前面說的“重視孝道”可以推測出，如果產生沖突的話，應該以向太后娘娘為主。
但太后娘娘在這節車廂的影響力是弱于皇帝的。
她更像是一個已經衰敗的皇權。
皇帝曾經仰賴她而生。
而現在的權柄又重新回到皇帝的身上。
皇帝才是這節車廂的S級實體。
太后娘娘雖然有寫規則的能力，但是這項能力在衰退。
宋倚晴跪下行禮，雙手捧著那張紙條。
“太后娘娘，您的墨寶臣妾替您撿起來了。”
太后娘娘身邊的宮女將宋倚晴手中的規則收了起，重新拿到簾子后面。
皇帝修長的手輕輕敲打著桌面。
隨后傳來一聲輕笑。
這一聲笑，和當時在太和殿上的那聲笑很像。
“看來母妃和兒臣一樣，都很喜歡容嬪。”
“可惜，容嬪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