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倚晴看向許云牧。
他倒是偏偏喜歡裝那種正經人，現在的他們以一種不太正經的好友身份相處，許云牧把頭轉過去，一副正人君子模樣，不看宋倚晴。
明明當年鴛鴦浴都不知道泡了多少回。
實體盯著她。
更難受了。
宋倚晴只脫了外衣，里衣沒脫。
她把手往里面伸，確定水溫有所下降之后，再泡澡。
現在的水溫在可以忍受的范圍之內。
宋倚晴扶著桶沿，慢慢坐了進去。
水位一點點漫過腳踝，小腿，再到膝蓋。
藥水接觸到皮膚的瞬間，那股苦味不止停留在她的嗅覺上，而是順著她的毛孔往身體里鉆。
好討厭的一股中藥味。
她要被腌入味了。
狗皇帝的審美真獨特，既然喜歡把秀女都泡成這股味道。
宋倚晴坐在桶里泡澡。
雨還在下。
宋倚晴看著許云牧的背影，他越是這個樣子，宋倚晴越是想要逗他。
“云牧?！彼室夂八拿?。
許云牧想回頭，但是生生止住。
“有什么事兒？”
“你過來幫我看著那把傘，那可是我的重要道具?！?br/>傘撐開，放在水桶的旁邊。
“不合適?！?br/>“有啥不合適的？云牧哥哥，你回頭看看我唄，我就不信你兩眼空空～”宋倚晴趴在桶邊，學著女兒國國王引誘唐僧時說的話，惹他回頭。
“別鬧?！彼曇魳O為克制。
身后傳來宋倚晴愉快的笑聲。
雨水落在他的肩頭，打濕他黑色的頭發，也淋濕了他的心，他在一瞬間有那種把宋倚晴從浴桶里扛起來扔到床上用皮帶綁起來的沖動。
但是這是在車廂，宋倚晴就是一只壞心眼的貓，偏要撓他幾下子，他要是真的過去碰她，她又會溜走，然后再給他畫個大餅，說什么這里好危險哦，等下了列車之后再釀釀醬醬。
吃她的餅能吃撐。
許云牧也不傻。
他只是很樂意陪她玩。
宋倚晴伸手，想把雨傘收起來。
現在的水溫已經偏涼。
溫度再降低的話會感冒的。
就在手伸出去的剎那。
冷。
不對勁。
宋倚晴察覺到了一絲窺探感。
她立刻警惕起來。
有一種貼著皮膚，順著脊背往上爬的陰冷殺意，就混雜在這場雨水里。
宋倚晴的后背猛地一緊。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整個人往水里一沉。
下一秒。
“嗖！”
一道黑影從房頂上翻落，琉璃瓦片墜落摔碎在地，刀光在雨幕里一閃，直取她剛才露在桶外的頸側，沒刺中之后又往水里一挑。
水花炸開。
宋倚晴在那苦的要死的浴桶里吐了兩個泡泡，然后橫著撞擊浴桶，整個人摔了出來，借著浴桶作為掩護，躲過了刺客的第一波攻擊。
刀鋒擦著她的肩膀過去。
里衣被劃開一道口子，布料裂開。
“靠！有刺客！”
宋倚晴學著電視劇高聲喊道：“救命?。【让。∮写炭椭\殺秀女了！”
她從浴桶里爬出來之后，赤著腳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從乘客背包里拿出之前收集的【廢棄金屬】。
那是一根彎頭的鋼管。
宋倚晴直接反手一掄，鋼管直接砸在刺客的手腕上。
她一邊打架，一邊嘴里不停的嚎著救人。
“要命了！殺人了！好多怪人！”
好可怕。
打爆他！
刺客悶哼一聲，刀勢偏了。
宋倚晴趁這個空檔，抬腳就踹。
踹他的襠。
踹上去的時候，宋倚晴腦海中突然冒了一個奇妙的觀點。
踹實體這里有用嗎？
不知道，先來一腳試試。
那實體被宋倚晴踹得往后面連退三步。
他沒有捂襠。
而原本站在旁邊的宮女變得慌亂起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發現這些宮女叫喊跑步的姿勢是一樣的。
她們圍繞著一個固定的軌跡轉圈圈。
“小晴！”許云牧回頭的那一刻，臉色直接沉了下來。
所有的克制，避讓，裝出來的正人君子，全在這一秒碎得干干凈凈。
他拔劍的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
長劍出鞘，雨水被劍鋒帶起一道冷亮的弧線。
在宋倚晴把刺客踹飛的時候，許云牧接力下來，一腳踹中了刺客的膝蓋外側。
“咔。”
刺客膝蓋錯位。
但他依舊可以站立。
許云牧的劍刺進了刺客的心口。
拔出來的時候沒有血。
就像是刺進了橡膠里，有一種極為阻塞的質感。
刺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破洞。
然后。
“咔吧?！?br/>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腿。
原本已經錯位的膝蓋，在宋倚晴和許云牧眼前，硬生生復位了回去。
宋倚晴拎著鋼管，繞到刺客側后方，接著又是一記橫掃。
鋼管打在刺客背上。
悶響。
他們兩個人在暴打實體。
但實體殺不死。
許云牧身上本來就有傷，拖的時間越長越容易體力不支。
無論他們怎么攻擊，刺客都沒有慘叫，沒有痛呼。
他們在消耗體力。
對方在重復刷新。
雨水越下越密。
那些宮女的尖叫聲變得越來越整齊。
她們開始繞著院子跑。
步伐一致，間距一致，轉彎的角度都一模一樣，像是一圈被設定好路線的提線木偶。
沒有人摔倒。
沒有人偏離。
她們的臉被雨水沖花，胭脂和白粉糊成一團，露出底下發青的皮膚。
眼睛睜得很大。
卻沒有焦點。
“別打了?！彼我星缒艘话涯?，當前的環境越怪異，她越冷靜，“這東西弄不死，我們別浪費自己體力?！?br/>她能感覺到。
感覺到這個院子，這些宮女，甚至這個刺客，都是被允許存在，用來篩選他們的實體。
而她和許云牧，再一次被放在了被檢測的位置上。
“走！”宋倚晴一把拽住許云牧的手腕，“把外面宮道上巡邏的侍衛引進來?！?br/>宋倚晴轉身就跑。
沒有回頭。
身后沒有追擊的腳步聲。
刺客停下了。
他像是忽然失去了目標，緩慢地轉動脖子，視線落在離他最近的一個宮女身上。
下一秒。
刀起。
宮女的頭顱被砍了下來。
院門被推開，世界忽然亮了。
火把的光猛地壓進來。
雨水在火光下被染成暗紅色。
侍衛們魚貫而入。
“有刺客！”
“封鎖院落！”
“任何人不得擅動！”
許云牧將外袍披到宋倚晴身上。
宋倚晴趁機把【灰狼牌雨傘】塞回乘客背包。
侍衛在宋倚晴面前停下。
靴底踩在水里，濺起小水花。
宋倚晴下意識抬頭。
然后頓住。
不對。
這不是皇宮里經常能夠看見的巡邏侍衛。
衣料花紋不對。
用的刀也不對。
飛魚服。
繡春刀。
雨水順著刀鞘往下淌。
所有腦袋沒掉的宮女，在同一時間跪了下去。
動作整齊。
沒有遲疑。
而腦袋掉了的宮女，原本眼睛是睜開的，見到錦衣衛進來，立刻把眼睛閉上裝死。
宋倚晴迅速反應過來，拉著許云牧，跟著跪下。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
動作太大了，有點痛，這節車廂有一些很討厭的封建習慣，下次應該縫一個護膝。
錦衣衛火把光壓下來，照亮了宋倚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