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宋倚晴回頭。
她看見江來穿著守墓人的長袍，在霧中駐足。
他頭頂那頂古舊的維帽遮住了他蒼白如紙的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深邃，如被磨亮的黑曜石般陰森的雙眸。
“你怎么在這里？”宋倚晴沒想到會在這節車廂看見他。
“工作。”
“你的工作不應該是北斗寫字樓的老師嗎？”
“那邊辭職了。”
江來是實體，實體沒那么容易換車廂，他需要通過工作積攢黑羊幣，然后通過列車員，更改他的排班，將他安排進新的車廂。
這樣，他才能夠遇見宋倚晴。
作為男友，當然應該追隨女友去外地發展。
他在這節車廂的工作就是守墓人。
臨時工，沒編號。
干到哪天是哪天。
要東西之前，宋倚晴語氣放得極輕，先和江來寒暄幾句，“之前在寧遠王府的車廂走得匆忙，離開后才想起來好多話都沒來得及對你說。”
江來抬眼看她，神情沒有太大波瀾，“你可以等我。”
那天江來緊趕慢趕，眼睜睜地看著宋倚晴拿著車票頭也不回的跑路。
她但凡是走慢點，都能見到他。
就差沒大跳著跑走了。
宋倚晴頓了頓，“呃……別說過去的事情，能在這里見到你也是緣分，我現在住在凱蒂的玩具屋里，凱蒂你知道嗎？是一個沒有腿的小女孩，瞅著好可憐。”
她瘋狂暗示。
暗示江來給她提供一些關于凱蒂的有用信息。
“你和凱蒂熟不熟呀？如果你們關系不錯的話，萬圣節的時候你可以過來參加凱蒂家的萬圣節晚會，那天凱蒂的朋友們都會來。”
他指尖拂過一塊墓碑，墓碑上被風吹過來掛著的雜草摘掉，“我和凱蒂不熟，那個屋子是凱蒂的強控制領域，我是外來者，在未受到邀請的情況下無法進入。”
說到底，江來只是為宋倚晴而來。
宋倚晴不死心，“不熟的話聊聊就熟了，據說凱蒂很孤獨，這樣的人肯定喜歡熱鬧，要不我把你引薦給凱蒂吧。
你們是同一類物種，可以真心換真心，我給你打輔助，然后我們一起讓凱蒂感覺到被愛。
到時候你將獲得比鉆石還要珍貴的友情，而我只要凱蒂吐出來的那顆沒有什么用的機械之心就可以了。”
把江來派出去，肯定比她親自上安全系數高一些。
“你要把我推給其他女人？”
嗯？
什么腦回路。
宋倚晴解釋道：“我不限制你正常交友。”
尤其還是對她有利的。
但江來拒絕了她。
“我就在這里等著你，如果你無法離開凱蒂的玩具屋，就可以來到我這里，我為你留了一席之地。”
江來的意思是，如果宋倚晴無法通過本節車廂，他可以給她在這節車廂里留下一條活路。
永遠的留在這里。
留在凱蒂糖果屋的邊界處。
把幸福小窩搭在墳地里，江來完全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宋倚晴并不想接這個話題。
她更想聽到類似于“你一定能夠離開”的祝福。
“對了，江來，你這里有所有死者的名單嗎？”宋倚晴來都來了，不能空手而歸。
這個東西，江來還真有。
他走進墳地守墓人住的屋子里，屋內白色燈光映著他冷白的臉，宋倚晴跟了進去，發現他住的地方還擺放著【男友之家】車廂的各種照片。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相冊。
相冊里有一張班級大合照。
他抽了出來。
【星海中學三班合照×1】（又稱通關乘客光榮大合照，上面的每個有臉的人都是通關的乘客，他們被光榮地記錄了下來。不過，有的時候，被列車記住不是一件好事情。）
照片上，有26張人臉是清晰的。
其他的人臉都是模糊的。
江來把照片給宋倚晴，在照片的下方對應寫著每個學生和老師的名字，而不是乘客的真實姓名。
【凱蒂的玩偶屋】是一個比較偏僻的車廂，奇奇說過，他并不希望有任何人過來打擾他和凱蒂的生活。
他想要凱蒂丟掉那些玩偶。
只是凱蒂不愿意。
是列車將乘客送到這節車廂。
不是他們召喚乘客過來的。
許云牧數完人數之后，尋找宋倚晴而來，墓地的霧氣很濃，他布做的爪子在地上容易踩臟。
遠遠的，許云牧看見宋倚晴正在和一個男人聊天。
他們離得很近。
肩膀都快靠在了一起。
他走進之后，才看清楚和宋倚晴一起交談的是個實體。
這個實體……怎么和他有幾分像！
有一種刻意學他，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感覺。
好啊。
許云牧想，他自己還沒死呢，宋倚晴就開始找替身了！
宋倚晴看見許云牧，彎腰將他從地上抱起來。
這次，他倒是不矜持了。
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里是小白的生態位，小白對他齜牙，宋倚晴把許云牧按在懷里，遠離小白盤著的肩膀。
江來并不在意小白的存在。
實體對實體，互相之間都沒有什么特別的情緒。
但江來對許云牧的存在很敏感。
許云牧一出現，江來的目光就落在他的身上。
宋倚晴用袖子幫許云牧擋了擋，她出門怕冷，換了件在運動用品店里拿出來的衣服，長袖正好可以隔絕江來的視線。
她原本還想問一些關于社區和學校的事情。
但是，宋倚晴能感覺到江來身邊的氣壓越來越低。
墓地起風了。
還是先溜，到時候尋個時間，她單獨前來。
宋倚晴和許云牧往回凱蒂的玩具屋的方向走去。
最接近凱蒂玩具屋的地方，霧就越少。
越是遠離，霧就越濃。
“那個實體是怎么回事兒？”許云牧從她的懷抱里蹦下來。
宋倚晴描淡寫地說道：“之前車廂認識的。”
“只是認識，就追你追到這里？”他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許云牧不是一個情緒外泄的人。
他比他弟更成熟，也更內斂。
宋倚晴打個馬虎眼，“哎呀，他那是工作調動。”
許云牧還想問。
宋倚晴開始唱歌了。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錯～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讓你太寂寞～才會陷入感情漩渦～”
許云牧肚子問題又咽了回去，他覺得這個歌詞唱反了。
回到凱蒂的玩具屋。
宋倚晴還沒敲門，門就被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陌生女人。
比宋倚晴高半個頭，穿衛衣，運動褲，留著大波浪，上吊的眼角，看起來不太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