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全民都是鏤空金屬生命的地方,出現一座維多利亞的雕像,這顯然不是什么巧合。
莉雅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楊柳姑娘則是少見地開動腦筋,歪了歪頭:“難道諾科金屬生命體……也是維多利亞創造的?和我們相位龍族一樣?”
這是理所當然的猜測。
但方九總感覺這話從楊柳嘴里說出來,就是有種攀親戚的既視感。
這姑娘的“親屬嗅覺”真的特別靈敏。
“應該不是。”
在方九開口前,莉雅先做出了判斷,盯著那座雕像,神色凝重,“維多利亞創造相位生物,是為了尋找始源真主,而相位生物的數量如此龐大,它完全沒有必要再浪費心力,創造功能重復的生命體。”
楊柳稍作沉思:“可能諾科金屬生命體有其他的功能?”
“比如同化?”莉雅想起了帕庫和它的送信艙,“在廣域宇宙里散播【諾科因子】,將所有東西同化成諾科生命體?”
“但是它們的同化太詭異了。”
方九說著,指向前方。
在破碎廣場的盡頭,在啃咬災害中幸存的諾科生命體們正團聚在一起。
可它們并沒有互相處理傷口,而是在進行某種集體性的禱告。
它們下跪,然后磕頭,向上方伸長自已的手臂,做出擁抱天空的姿勢,如此循環往復,像是虔誠的信徒正在向信仰的神祇獻上祈禱——然而它們下跪的對象只是一塊三角形的建筑廢墟,甚至這玩意在它們禱告到一半的時候還塌了,于是“信徒們”原地懵了幾秒鐘,又集體跑去一棟造型酷似公共廁所的建筑前繼續祈禱。
“排除它們信仰廁所之神的可能性……”方九認真地說道,“我覺得它們只是在重復【祈禱】這個動作而已。”
楊柳姑娘的內置大腦又關機了,眼神變得格外清澈:“為啥咧?”
“或許和它們同化的對象有關。”方九摸了摸下巴,“因為這些諾科生命體在被同化前就是某個文明的忠誠信徒,而在被同化后,它們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可生前行為和習慣卻被保留下來。”
莉雅接上了方九的話,順便也摸了摸他的下巴:“所以這些諾科生命體才會不斷重復相同,但是毫無意義的動作……”
楊柳姑娘一下就聽懂了:“翻譯一下就是【腌入味】了?”
方九、莉雅:“……”
只能說這就是502小隊的起名特色。
你看人家拉爾人就不一樣,它們管諾科生命體叫【殘響】,放到502這就是【腌入味】了
“說回剛才的話題。”
方九咳嗽兩聲,拉回正題,“我覺得以維多利亞的聰明才智,不至于折騰半天,就折騰出一個星際腌菜壇子。”
“神tm星際腌菜壇子。”莉雅白了方九一眼,接著又特別驕傲地拍了拍胸脯,鐺鐺作響,“不過你說的對,維多利亞跟我是一個款式的,我才不會去做這種沒啥實際作用的低級設計。”
“難說。”方九嘀咕一句,“我記得你當初為了過人機驗證特意設計了個后門程序來著。”
“我那是被逼急了沒辦法好吧,你以為我想啊?”
提起這事莉雅就來氣,“而且實際作用可大了好吧?我那時候都沒個睡覺功能,大晚上閑著沒事干可不就得整點娛樂嘛,我這么整純純是因為無可奈何……”
說到這里,莉雅突然愣了一下。
方九也跟著愣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后,不約而同地來了一句。
“如果維多利亞也是無可奈何呢?”
楊柳姑娘明顯沒聽懂:“什么意思?”
方九和莉雅沉默了。
他們其實也沒想到更具體的原因,只是在腦海中同時蹦出了這個念想。
諾科生命體的誕生,必然與維多利亞有關,但這未必是出于維多利亞的自我意識,而是無可奈何之舉。
話說回來,雅莉絲曾經說過……
維多利亞和剩下的一半橙之心在穿越帷幕時【消失】了來著……
“看來咱們又有活干了。”
最后還是方九打破寂靜,長呼一口氣,“我先回去給那些拉爾人碎片一鍵合成,看看他們清不清楚內情。”
……
空域,大旋渦。
伴隨一陣空間扭曲,一艘荊棘遍布的偵察艦船倉皇狼狽地鉆進旋渦。
每秒數十公里的激流狂風吹打船體,在近乎瘋狂的超音速風浪席卷下,船體表面的荊棘快速生長蔓延,將船體牢牢包裹起來,輕輕搖晃著,駛入距離最近的星堡停泊港。
星堡正下方連接著一根粗壯的藤條,具有明顯的木質結構,像是樹根,內部依稀可見流淌的光源,似乎正源源不斷地向外輸送能量,但一層模糊的薄霧遮蓋了視線,看不見樹根的源頭,也看不見大旋渦更深處的景象。
搖晃的船體一駛入停泊船位就平靜下來,船體的荊棘與船塢的荊棘相互連接,得到充盈的能量補充后,駕駛艙內的拉爾人艦長才終于松了口氣。
回來了,活著回來了。
作為偵查艦隊的艦長,他拋棄了自已的四名船員,其中甚至還有一名新入職的船員,以無比屈辱的姿態回到星堡。
他腦海中浮現出逃離前看到的最后的畫面——那是一道渺小的人影,漂浮在宇宙深空之間,舉手投足時空間都為之扭曲變形,就連【吞星蟲】都不是他的對手,盡管那只吞星蟲只是幼年形態,但也絕不是正常的個體生命能對抗的。
果然是“臟東西”!
偵查艦長在心里罵了幾百句臟話,突然看見駕駛艙室側面的縫隙里,有一根荊棘正緩緩向自已的方向蔓延。
他沒有猶豫,果斷伸出手,主動觸碰這條荊棘。
于是他的意志、他的思維以這條荊棘為媒介,與整個星堡相連,精神和記憶被提取出來,所有的情報都在頃刻間被星堡吸收、理解。
不需要語言也不需要邏輯,與荊棘接觸的瞬間,這位偵察艦長就完成了自已的匯報任務。
簡單,而且高效。
問題是接下來會怎么辦?
偵查艦長的心思沉了下去,他害怕自已會被判為逃兵,害怕會遭到處罰,在拉爾文明的律法中,比死亡更可怕的刑法比比皆是。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在荊棘的連接中等待自已的處置。
然而直到最后,他都沒有收到來自上層的指示,只是感受到荊棘的另一端,一些身處最上層的意志在交流、討論。
它們最后得出了一個結論。
“破繭已進入第三階段,讓【壞獸】去撫平聒噪吧——應該讓那些宇宙安靜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