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二十分鐘后。
舞臺下方的術法調整終于結束。
方九眾人暫時離開后臺,潛進舞臺下方的中空區域,將教皇的尸體從艙室里取出,然后平放在地上。
教皇的尸體旁圍著一圈術法圓陣,他平靜地躺在中央,雙手疊放在胸前。
確認教皇本體的位置擺放正確后,方九掏出手機給蕾娜發了個消息,通知她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蕾娜則是回了個“OK”的表情。
大約兩分鐘后,演藝劇場內突然傳來燈光熄滅的聲音。
臺下等待多時的觀眾們察覺到什么,紛紛“喔~”了起來,期待的歡呼聲此起彼伏,整座演藝劇場瞬間變得熱鬧非凡。
隨后便是一陣清脆的鋼琴聲響起,在悠揚婉轉的音樂中,舞臺上方的數道燈光齊齊打落,全息投影裝置隨之啟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舞臺上用數字編碼匯聚成一道嬌小的人影。
方九蹲在舞臺下方,看著縫隙里逐漸夸張的燈光秀,心里莫名有種奇怪的感覺。
能在現場聽同一場演唱會兩次的人真不多。
方九長出口氣,大手一揮,招呼眾人從舞臺下方暫時撤離。
在認知阻礙屏障的掩護下,眾人悄無聲息地回到休息室,隨后發現坎蒂絲站在休息室通道和舞臺現場的交錯入口,正從舞臺的側面觀賞著臺上的諾貝爾在燈光中唱跳。
一片黑暗之中,閃爍的燈光照亮那張緊繃的小臉,坎蒂絲有些緊張地望著舞臺,下意識地捏緊拳頭,眼睛不安地顫抖著。
方九確認四下無人,于是暫時解開認知阻礙屏障,走到她身邊。
察覺到方九等人的到來,坎蒂絲慢慢轉過頭:“方九先生……”
“還是不放心?”方九直截了當地開口,“我說過沒事的,老爺子生猛著呢。”
“不單單是教皇大人的問題。”坎蒂絲搖了搖頭,輕聲回應道,“我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說這番話的時候,坎蒂絲的雙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安地互相勾弄著。
方九聽得不是很明白:“你說的是哪方面?”
“各種方面。”坎蒂絲輕聲咕噥,“雖然當下的問題解決了,但是您的出現意味著未來會發生更大的問題,我很想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是我……不能這么做。”
這種感覺就好比一無所知的人往往會活得比較快樂。
而如果一個人提前知道了自已的死期,往往又很容易變得抑郁。
方九盯著坎蒂絲的眼睛,看到了女孩眼底濃濃的……對未來的不安,甚至可以說是畏懼。
說到底,坎蒂絲還是個孩子。
盡管她無數次偽裝成大人模樣,扮演得成熟而鎮定,盡可能地理智、堅強,但她始終是個孩子。
其實孩子就不該承擔如此沉重的責任。
方九沉默片刻,然后把手放到坎蒂絲的頭頂,摸了摸她的頭。
“我這人不會說什么好話,也不怎么擅長安慰別人,所以要我說些觸動心弦的話我肯定做不到。”方九一本正經地說著,淡淡地笑了笑,“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管過程有多艱難,我一定想辦法給你整個好結局出來。”
坎蒂絲愣了下神,還沒來得及回話,旁邊就傳來楊柳的附和聲。
“領導這話我贊同。”楊柳姑娘最先舉手同意,“我老爸發了這么多年瘋,最后還是被領導治好了,雖然過程是挺痛苦的,但現在我跟老爸關系其實還行的——他上次還讓我去收容所給他帶點其他星球的土呢。”
羅賓漢下意識后仰:“帶其他星球的土干嘛?”
“我老爸要吃啊。”楊柳下意識回答一句,然后才反應過來自已沒說明情況,“對了,我老爸被領導打成植物人了,除了正常食物之外偶爾還會想要吃點土,我就隨便找塊地挖點帶給他吃……”
羅賓漢用力搓了搓耳朵里的管理局多功能通訊器:“這翻譯功能又出問題了?”
“反正我們一直以來都這樣,過程不管咋樣,結果肯定是好的。”莉雅還是趴在方九頭頂,慢慢地轉著圈,“就拿我舉例吧,我這電子幽靈在網上沖浪被甩進各種違禁網站和病毒木馬住一個屋檐下,夠慘不?你看我現在活得多自在?我能吹風能轉圈能大跳還能扒拉方九眼睫毛……”
“你別趁機薅我毛啊你。”方九一把給小東西拽了下來,“變著法從我身上摳材料是吧?”
被看穿意圖的莉雅嘿嘿地笑了笑,裝作無事發生,朝坎蒂絲說道:“而且我以后還有機會回老家呢,也就現在艱難點,我是一直相信未來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同意。”大壯也在眾人腳邊幫著補了一句,“我們的文明被【天火】統治了數個世代,很多很多石頭都死了,但是……我們最后還是贏了,贏得很狼狽,但還是贏了。”
“你們也會贏的。”大壯灰白的眼珠子盯著坎蒂絲,“有我們在,就肯定會贏。”
聽著眾人的安慰,坎蒂絲內心不由得泛起幾絲觸動。
她從未想過,莉雅等人會有著家庭變故、流浪異鄉、文明崩落之類的悲慘過去——這些單拿出來好像都是能壓垮一個人心態的事,但從他們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卻出奇的輕松。
不知是不是受到502小隊那股異于尋常的樂觀感染,坎蒂絲的心情居然一下子好轉許多。
“謝謝。”坎蒂絲由衷地朝眾人投去感激的目光,“謝謝你們……”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另一邊演唱會的舞臺上突然散發出奪目的光輝。
無數星光般的光輝自舞臺中心散發而出,全場觀眾的座位下方陡然生出點點星光,在觀眾們齊聲驚呼中,這些意志力量化作的光芒如同千萬條河流奔向大海般,朝著舞臺中心匯聚而去。
霎時間,一道刻有時鐘塔符文的術法魔法陣陡然升起,并急速放大,又迅速分解拓展,變成十道重疊的術法魔法陣,懸浮在舞臺上方。
不知情的觀眾只覺得是特效,紛紛贊嘆如此強大的科技。
而與此同時,舞臺上的諾貝爾露出一絲緊張的表情,語氣也變得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努力大聲說道:“時光與意志的力量在此匯聚,磅礴的偉力凝聚成靈,從0到1,從無至有,時間也因此誕生……時鐘塔的使魔,是時候醒來了……”
諾貝爾(蕾娜)伸出手,觸碰臺上的粉紅兔子玩偶——
“來吧。”
術法的力量在指尖流轉。
舞臺下方的教皇尸體同樣也被光芒包裹,一道虛幻模糊的影子從這具死亡的軀殼中緩緩脫離。
諾貝爾(蕾娜)認真地凝望著它,低聲呢喃道:“該醒來了——查理一世。”
話音落下,舞臺上的十道魔法陣重新累疊到一起,瞬間覆蓋在兔子玩偶的身上。
于是,在全場觀眾的意志力量的協助中,名為查理一世的兔子玩偶突然顫抖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從兔子玩偶體內呼出,緊接著這股“生者”的氣息越來越濃厚,達到某個巔峰時,它的玩偶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后它好像意識到什么似的,在無數觀眾的見證下慢慢站了起來。
兔子玩偶站在舞臺上,綿軟的身體微微起伏,好像在呼吸。
“我……活著?”
可能是因為玩偶本身就內置了語音系統,靈魂得到裝載后,它口中吐出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稚嫩,像個十歲左右的少年。
洛倫夫迷茫地看著自已毛茸茸、軟趴趴的雙手,再抬起頭,看向面前燈光璀璨中一臉賊tm尷尬的諾貝爾,一下就認出這就是自已這輩子最喜歡的虛擬偶像,旁邊則是塞滿場館的、正在激情歡呼的觀眾。
它回想起自已死亡的經歷,恍惚間明悟過來,喃喃自語道:“這里……是天堂?”
“不是哦……”看著面前奪舍兔子玩偶活過來的教皇大人,諾貝爾(蕾娜)拼盡全力緊繃著表情,用一個比楊柳撒謊都要假的假笑說道,“這里是演唱會哦,查理一世……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演唱會。”
洛倫夫聽到這句話,愣了兩秒,隨后好像釋然了。
“這里是演唱會,對啊,我一直想來演唱會的……原來是這樣,天堂就是演唱會!演唱會……就是天堂?!”
洛倫夫小聲地嘀咕著,過了好幾秒之后才突然抬起頭:“所以你是諾貝爾……是諾貝爾對吧?”
諾貝爾(蕾娜)下意識后退半步:“當然是我……”
洛倫夫沉默了。
短短兩秒之后,一只粉紅色的兔子玩偶突然雙腿彎曲,原地一個后空翻起跳。
“嗚呼!!呀哈!!我跟諾貝爾同臺啦!!”
后臺穿著動捕服觀看實時屏幕的蕾娜:“????”
洛倫夫突然開始發癲,飛快地靠近面前的虛擬偶像:“我們來唱歌吧!先選你的出道曲怎么樣?我終于有機會了!”
蕾娜后退兩步:“等一下,查理一世……”
粉紅兔子玩偶繼續噗妞噗妞地靠近蕾娜:“或者來跳舞吧?諾貝爾你覺得怎么樣?”
“又或者我們來玩游戲也可以!諾貝爾的游戲水平很強吧?”
“諾貝爾,諾貝爾……”
蕾娜:“你不要過來呀——!”
……
……
兩小時后。
“對不起。”
兔子玩偶(教皇)坐在休息室的化妝臺上,腦袋和耳朵耷拉著,語氣里滿是歉意:“老夫以為死后到了天堂,一不小心就沒把持住……”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