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遙有些食不知味地扒拉完最后幾口飯。
走出老齋餐廳時,午后的陽光毒辣,刺得人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地捏了捏裙子兩側的隱形口袋。
左邊圓圓,右邊方方。
一邊是藥,一邊是槍。
兩邊都同樣燙手,燒得她掌心全是汗。
“發什么呆?走了,帶你去采購。”
安雅戴上墨鏡,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牽起夏知遙,像是牽著自家小朋友。
阿KEN帶著人跟在后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三米距離,既不打擾,又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車隊再次啟動,這次停在了一家看起來稍微現代化一些的大型超市門口。
這里是孟邦最大的超市,雖然比起國內的大賣場顯得有些陳舊昏暗,但在這種混亂的地界,能有這樣物資齊全的地方已是極為難得。
“這地方物資匱乏,好東西都在這兒了。想要什么,隨便拿。”
安雅下了車,也沒管身后的保鏢,帶著夏知遙徑直走了進去。
一進門,冷氣撲面而來。
貨架排列得滿滿當當,上面擺放著許多夏知遙從未見過的商品。
花花綠綠的東南亞零食,寫滿彎曲文字的日用品,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熱帶水果罐頭。
安雅推了個購物車,隨手往里扔了幾大包東西。
夏知遙探頭一看,全是衛生巾。
日用的,夜用的,加長的,棉條的,各種類型,應有盡有。
“還有什么缺的,自已拿。”安雅頭也沒回,交代道。
夏知遙也推著輛購物車,眼神有些新奇地掃視著。
在這里,她短暫地找回了一點國內的感覺。
好像遠離了槍炮,回歸了柴米油鹽的瑣碎。
嗯,如果……后面沒有跟著四個背著AK47的壯漢的話。
路過餅干區時,夏知遙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她的目光被貨架上的一種餅干所吸引。
那是一盒盒長條狀的餅干,包裝上印著卡通圖案。
雖然看不懂文字,但看圖片,應該是那種需要沾著巧克力醬吃的手指餅干。
夏知遙看著那包餅干,腦子里突然蹦出沈御陰沉的臉。
——再敢擋一次,手指頭剪掉!
夏知遙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們這里的人,為什么都那么喜歡剪手指啊!
如果……如果把這個送給他……
他是不是就……
“怎么了?想吃零食?”
安雅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笑意慵懶。
夏知遙回過神,臉上一紅,極誠實地點了點頭,手指指著那包餅干,小聲嘟囔:
“安雅醫生,這個……我想買。”
安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眉頭微挑:
“手指餅?你愛吃餅干?”
“不是我吃。”
夏知遙認真地搖搖頭,眼神清澈中勉強閃過一丁點兒可憐巴巴的算計,
“我想……我想買給沈先生。”
“什么?!”
安雅剛拿的一瓶水差點沒拿穩。
她看著眼前這只小白兔一臉嚴肅的樣子,簡直要笑出聲來。
給那個殺人如麻的黑狼買幾塊錢一包的手指餅干?
這大概是沈御這輩子收到的最離譜的禮物。
“為什么要給他買這個?”
安雅饒有興致地問,
“想下藥毒死他?”
“不是……”夏知遙咬了咬嘴唇,
“就是……我覺得……他應該會挺喜歡這個的……”
安雅笑了笑,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超市老板,用流利的當地語吩咐了一句。
那個胖胖的老板立刻點頭哈腰,招呼兩個伙計沖向后面的倉庫。
“安雅醫生?”夏知遙茫然地看著這一幕。
“既然要買,就多買點。”
安雅揉了揉她的腦袋,
“讓他吃個夠,吃到吐為止。”
不到五分鐘,阿KEN面無表情地指揮著手下,將老板倉庫里搬出來的整整十箱手指餅干以及各種零食,全部搬進了軍用卡車的后斗里。
夏知遙看著那堆成山的零食箱子,驚得嘴巴微張。
她默默把手里那一盒攥得更緊了。
“走吧,再去那邊看看。”安雅沒給她發呆的時間,拉著她走向生鮮區。
這里的熱帶水果非常新鮮,黃澄澄的香蕉像彎月一樣掛滿了一整排。
“買點這個。”
安雅挑了幾把熟透的帝王蕉,又拿了些山竹和紅毛丹。
夏知遙的視線在一串金黃的香蕉上停留了兩秒。
那只被關在籠子里的小猴子,如果能吃到這個,應該會很開心吧。
可惜……
自已都還是個泥菩薩,哪有資格去同情一只猴子。
直到購物車堆得再也塞不下,安雅才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
時針指向下午五點。
安雅淡淡開口,
“小兔子,逛夠了嗎?該回去了。”
夏知遙心里一沉。
快樂的時光總是像肥皂泡,一戳就破。
一整天的放風結束了。
這一路上,雖然看似輕松,但阿KEN的人始終封鎖著四周所有出口,安雅更是寸步不離。
沒有逃跑的機會。
沒有奇跡。
她又要回到那個華麗的牢籠里,去面對那頭喜怒無常的黑狼王。
“嗯。”夏知遙垂下頭,乖順地應了一聲。
她們順路去取回了發簪,便踏上了回程的路。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異常沉默。
夏知遙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叢林,心里一片荒蕪。
四十分鐘后,車隊穿過那道令人窒息的電網大門,先停在了醫療樓下。
安雅跳下車,伸了個懶腰,
“阿KEN,把那兩車東西送去白樓,跟你們老板說,賬單記得報銷。”
夏知遙慢吞吞地解開安全帶,動作有些遲緩地下了車。
她站在車門邊,對著安雅鞠了一躬,強顏歡笑:
“安雅醫生,那……我也回去了。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
雖然沒跑掉,雖然還是要面對沈御,但她感覺,今天的幾個小時,是她這些日子以來,最像人的時候。
“急什么。”安雅推門下車,繞到卡車后面。
她掀開一塊黑色的遮光布,從里面提出來一個被蓋得嚴嚴實實的籠子。
“給你看個好玩的。”安雅沖她眨眨眼。
夏知遙一愣,下意識地湊過去。
安雅掀開籠子的一角。
“吱——”
一聲細弱的叫聲傳了出來。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金絲狨,渾身長著金燦燦的軟毛,正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外面。
“啊!”
夏知遙捂住嘴,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這……這是……”
這就是她在集市上看中的那一只!
當時因為不敢買,她難過了好久。
“我看你在那個攤位前站了五分鐘,眼珠子都快黏在它身上了。”
安雅隨手逗弄了一下籠子里的猴子,
“既然喜歡,干嘛不要?”
“我……”夏知遙眼眶一熱,
“我怕……怕我也護不住它。”
自已都是泥菩薩過江,哪里還能養活一個小生命。
“行了,別想那么多。”
安雅把籠子往她手里一塞,
“你養不了,可以先放在我這,你什么時候想來看都可以。”
沉甸甸的籠子落在手里,看著里面那個小生命,夏知遙感覺自已的心尖都在顫。
“安雅醫生,你……你什么時候買的?”她吸了吸鼻子,有點想哭。
安雅聳聳肩,“順手的事。”
“上去坐坐?喂喂它?”
安雅拿了些水果,又從夏知遙手里提起籠子,朝樓上揚了揚下巴,
“正好,我那還有兩瓶私藏的紅酒,度數不高,甜的,適合你這種小孩喝。”
“嗯!”夏知遙用力點頭,眼角還掛著淚花,嘴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
“夏小姐。”
一道冷硬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溫馨。
阿KEN勸阻道,“已經不早了,老板很快就會回來。咱們還是回去吧。”
夏知遙一僵,剛才那點雀躍瞬間消散,臉色發白地往后縮了縮。
“阿KEN,別那么掃興嘛。”
安雅笑著道,
“今天出門前,沈御可是親口把人交給我的。是他說讓她好好玩的。”
“可是……”阿KEN有些為難。
“沒什么可是。”
安雅打斷他,語氣慵懶卻霸道,
“人就在我這兒,就在基地里,還能跑了不成?一會兒喝完了酒,我親自把人完好無損地給你送回白樓,保證連根頭發絲都不少。”
阿KEN沉默了兩秒,看了一眼躲在安雅身后像只受驚鵪鶉似的夏知遙,又看了看一臉強硬的安雅。
在這基地里,除了老板,也就只有這位大小姐敢這么橫了。
“好吧。”
阿KEN最終側身讓開路,
“九點之前,必須回來。不然我也不好交代。”
“謝了。”
安雅勾唇一笑,拎著猴子,轉身用一只手親密地攬住夏知遙的肩膀,
“走吧小兔子,帶你去個沒監控的地方,咱們好好喝一杯。”
夏知遙感激地看了一眼安雅,緊緊跟上她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