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祝青瑜的主動觸碰,顧昭像是被仙女施了法術(shù)的凡人,就這么硬生生定住了。
他一動也不敢動,一句話也不敢說,甚至連呼吸聲都隱藏了起來。
她是睡迷糊了么?
顧昭心里這么想著,只覺被她手心觸碰的臉頰,如被灼燒了一般,熱的發(fā)燙。
那股熱意從臉頰往全身蔓延,燒得顧昭連血液都沸騰起來,從腦子到身體再到心里,無處不是蠢蠢欲動,全都在渴望著各種不合時宜的活色生香。
她為什么摸我?
一定是因為睡迷糊了,所以把我當(dāng)成章敬言了!
顧昭腦子里全是成了旁人替身的憤怒,心里塞滿了酸澀又痛苦的嫉妒,身體卻又不受腦子和心的派遣,不爭氣地留戀著她手心的溫暖。
當(dāng)祝青瑜想要收回手時,顧昭立刻握住她的手,重新貼在自已的臉頰上,主動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手心,又惡狠狠咬住她的手指,宣布道:
“剛剛是旁人的,我也要,要比他多?!?/p>
祝青瑜聽不懂他在說什么,被他咬過的地方,有些疼,又有些癢,都說十指連心,那股又疼又癢的感覺,似在指尖,又似在心底。
顧昭離她實在太近了,近得她能完全看明白他看她的神色,似乎兇狠得要把她吃下去,又似乎委屈得非要她給個說法。
這兩種矛盾的神色在他臉上夾雜,卻又奇異地看起來很是融洽。
如此近距離看著顧昭的臉,祝青瑜不得不承認(rèn),顧大人姿色過人,實在是很有以色侍人的資本。
若論容貌,顧大人劍眉星目,相貌堂堂,舉手投足之間,流露的都是世家貴公子的風(fēng)采和氣度。
若論體態(tài),顧大人英武不凡,魁梧有力,全身上下又充滿了男子漢的氣概和魅力。
若是在現(xiàn)代,以顧大人的美色,進(jìn)了娛樂圈,打造一個貴公子的人設(shè),一定有很多小姐姐愿意為他瘋狂為他花錢。
所以,祝青瑜心里想道,剛剛那陣縈繞在兩人之間的異樣的感覺,應(yīng)該來源于此。
她就是因為初入宮廷就圍觀了一場來勢洶洶的生死陰謀,身上又擔(dān)負(fù)了天子的安危,加上睡眠不足神智混亂,故而壓力太大,幾相疊加,心里防線一再降低。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一時為美色所惑,故而昏了頭了,所以她才會主動摸他。
啊,原來,她是這么庸俗而膚淺的人么。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庸俗就庸俗了,直面自已的庸俗,對祝青瑜來說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
坦蕩蕩地面對自已的庸俗,理清楚了事情的脈絡(luò),反而讓她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
哦,原來只是因為我膚淺而庸俗,不是因為旁的。
祝青瑜任顧昭握住手,說道:
“好餓,餓得有些頭暈?!?/p>
聽她說都餓得頭暈了,顧昭一下緊張起來,再也顧不得計較和旁人相比是多一點還是少一點,趕緊起來,說道:
“那你快洗漱一下,我讓滿公公給你領(lǐng)了東西,”
祝青瑜跟著顧昭出了內(nèi)室,八仙桌上放著食盒和銅壺,窗前的書案上,則放了一堆東西。
顧昭在八仙桌前開了食盒擺早膳,跟她解釋道:
“宮外的東西不能送進(jìn)來,只能用宮里的。我想著宮女用的東西難免粗糙,你可能用不慣,故而讓滿公公找了儲秀宮的教養(yǎng)姑姑,按秀女的分例給你領(lǐng)的東西,秀女用的,該當(dāng)都是好的,也是新的,你先看下夠不夠用,缺什么你再跟我說,我再找內(nèi)務(wù)府想辦法?!?/p>
祝青瑜大概翻了翻,滿公公領(lǐng)回來的東西,非常齊全,除了銅盆牙粉,巾帕衣裳等這些基本的生活用品,連眉筆胭脂,香胰面膏等這些進(jìn)階用品都有,的確很齊全,因而回道:
“很全了,不缺什么。”
因乾清宮那邊隨時可能會來傳人,一過去有可能就又要待一整天,下一次休息不一定是什么時候,兩人抓緊時間洗漱完,趕緊用早膳。
用早膳的時候,顧昭一直盯著她的筷子看,她吃什么,顧昭就看什么。
祝青瑜被他看的都有些不自然,問道:
“為什么一直看我?我吃飯的禮儀不合宮里的規(guī)矩么?”
顧昭還看著她的筷子:
“不是,我看看你喜歡吃什么,宮里御膳房做菜,備著不同主子的口味,同一種分例也會做好幾種菜,提膳去的早的話,是能選的,提前跟福公公說,他能早點去幫你搶喜歡的菜,不至于連著吃好幾個月不喜歡的菜,白白受罪。”
也不知他哪里來的這么多宮中生活小技巧,又不知他那么小的時候,到底吃了多少虧,又用了多長時間,才讓他摸索出這么多小技巧來。
那個吃了好幾個月不喜歡的菜,以至于白白受罪的人,想也知道是誰。
祝青瑜回道:
“你快吃吧,不用管我,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p>
顧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當(dāng)場揭穿她:
“哦?不挑食?是誰剛剛吃了個梅里小籠包,跟吃毒藥似的,趕緊喝了好幾口粥壓驚,既你不挑食,我吩咐下去,讓福公公每天去給你搶這個菜?!?/p>
顧大人一擊必殺,有人當(dāng)場投降。
祝青瑜雙手合十,懇切地眨巴著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大師,我錯了,求求了,別這樣對我?!?/p>
作為一個在揚州生活了好幾年的蜀中人,祝青瑜已經(jīng)盡力去理解江南做菜用甜的文化了。
但一個肉包子的餡居然是甜的,她是個蜀中人,她能理解,也能尊重,但讓她自已吃,太痛苦了,太顛覆她從小到大養(yǎng)成的飲食習(xí)慣了。
祝青瑜在顧昭面前,一向是冷靜的,平靜的,甚至都很少有情緒的波動。
所以難得見她如此松弛又俏皮的狀態(tài),于那傾城之色上,更添了一層靈動的色彩,讓她美得簡直如仙女下凡一般,那一刻她甚至好像在發(fā)光。
認(rèn)識已經(jīng)一年多了,也不是第一次見她,顧昭本以為,自已對她的美色早就習(xí)慣了。
誰曾想,于這耳房之中,在她整夜操勞面帶倦色之時,還能因她的一顰一笑,內(nèi)心再起波瀾,被她會心一擊,為她心動不已。
顧昭慌忙移開視線,說話甚至開始結(jié)巴:
“哦,哦,好,好的,換,換一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