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看著元道:
“你這帝兵雖能長存,但它終究是器物,而不是生靈,你的元神融入其中,時間長了,會被帝兵本身的器性同化。”
“就像一滴墨滴進大海,最后到底是墨染了大海,還是海水稀釋了墨?”
“到最后,你可能不再是自已,而只是一件誕生了模糊意識的帝兵,你的記憶、情感、自我認知,都會在漫長的時光里被磨滅,只剩下兵器本能。”
這就是這種長生法的極大缺點,人性很難抵過器性,就算大帝級強者也一樣。
也許短時間可以,時間一長就很難了。
元道神色一肅,顯然思考過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晚輩也考慮過。”他語氣堅定。
“但晚輩相信自已的道心,只要意志足夠堅定,便能保持真我不滅,而且我這帝兵是不死藥煉制的葫蘆,生機濃郁,應當能減緩同化。”
江昊看著元道眼中那種剛證道者特有的自信,不覺得意外,天馬圣帝也是這樣。
剛證道的人都這樣,覺得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什么難關都能憑意志闖過去。
天馬圣帝當年也是這樣自信滿滿。
“路是自已選的。”江昊沒再多勸,只是平靜地說,“你既有此決心,便去試試。”
元帝聽出江昊不看好這條路,但他沒氣餒。
獨特的路總是不被大眾認可,元道起身,恭敬行禮:“多謝天帝指點,晚輩告退。”
……
元帝離開天庭后,便深居簡出,很少在諸天走動。
眾生對此習以為常,前幾任大帝證道后也都是這樣。
要么閉關參悟長生法,要么找天帝請教問題,沒什么稀奇。
轉眼,五千年過去。
這一日,宇宙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哀鳴。
萬道震動,天心印記自主顯化,散發出悲意。
諸天萬界的生靈都心有所感,抬頭望天。
“這是,帝隕之兆?”
“有大帝逝去了?”
“可這一世的元帝,不是才證道不到萬年嗎?正值巔峰才是,怎么會……”
所有生靈都懵了。
大帝壽元通常有一萬多載,如果服用不死藥活出第二世,兩世加起來怎么也能活三萬年起步。
元帝這才第一世中期,處于帝生巔峰時刻,怎么突然就帝隕了?
也沒看到元帝去飛升通道啊,開飛升通道,天帝不會隱藏,大家都能看到。
這難道是修煉出問題了?
可也沒聽過大帝級強者正常修煉能出這種大問題啊!
怎么也不至于隕落!
就在諸天猜測紛紛時,天庭南天門外,來了一道特殊的身影。
那是一個模糊的人形光影,勉強能看出是元帝的模樣。
但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碧綠色,整個人仿佛由光構成,不太穩定。
時不時會閃爍一下,露出內部一個葫蘆的虛影。
鎮守南天門的天將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大驚:“元帝?您這是……”
光影狀態的元帝聲音有些飄忽,帶著苦澀:“我要見天帝,煩請通報。”
天將不敢怠慢,立刻上報。
很快,元帝被帶到江昊面前。
江昊看著他那副人不人、器不器的樣子,挑了挑眉:“這就是你要走的仙路?”
光影中元道苦笑一聲:“讓天帝見笑了,晚輩,失敗了……”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后怕:
“晚輩確實小瞧了同化的威力,剛開始還好,元神與葫蘆融合順利,甚至感覺壽元問題解決了,但越往后,葫蘆本身的器性就越強,開始侵蝕我的意識。”
“最近這些年,我有時會忘記自已是誰,有時候一閉關醒來,要花一會才能想起自已是誰,而不是一個葫蘆。”
元道顫抖了一下,“再這樣下去,最多再過幾千年,我就會徹底變成一件有器靈的法寶,忘記所有前塵。”
江昊聽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元帝,確實是源界的鳳雛,和天馬圣帝并列,堪稱源界臥龍鳳雛組合。
這兩人,一個想秘境化仙域,一個想元神合兵器,都是能把自已坑死的奇才。
不是奇才誰能干出這種事!
這元道能想到血肉苦弱,機械飛升這種想法,而且還付出了行動,天才!
“你現在想如何?”江昊問。
“求天帝救我!”元道聲音懇切。
“晚輩知道錯了,不該狂妄自大,如今元神已與葫蘆深度綁定,強行剝離只會魂飛魄散求天帝指點一條生路!”
江昊看著他,思考了一會。
“救你可以。”江昊說。
“你這狀態,確實是個很好的研究對象,萬古以來,像你這樣主動把自已煉成器靈的證道者,恐怕沒幾個。”
江昊還挺意外的,這種研究材料,萬古罕見,太難得了。
畢竟萬古以來,沒聽說過那個證道者把自已元神和自身兵器合一的。
這絕對是奇思妙想。
元帝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天帝這是要拿他當實驗材料了。
但他沒有任何不滿,反而感激道:“任憑天帝研究,只要能活下來,保留意識,晚輩愿意配合!”
能活著,誰想死?更何況是變成沒有自我的器靈。
江昊點點頭,走到他面前,伸手虛按在那光影上。
神識細細探查元帝如今的狀態。
元神的確已經和葫蘆本體深度糾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強行分開,就像把已經混合的水和墨再分開,很難。
“你這情況……”江昊思索著,“倒讓我想起一種可能。”
元帝連忙問:“天帝請講!”
江昊緩緩道:“仙器有靈,若是機緣足夠,仙器的器靈可以脫離器身,化為神胎,成為獨立的生靈。”
元帝光影猛地亮了一下:“天帝的意思是……”
“你如今的狀態,相當于一件半帝兵半生靈的古怪存在。”江昊說,
“如果能將你這個斬仙葫蘆,提升為真正的仙器,那么作為器靈的你,或許就能借仙器蛻變的契機,脫離出來,化為真正的神胎生命。”
元帝聽得心潮澎湃,但隨即他想到問題:
“可是天帝,將帝兵提升為仙器,談何容易?而且晚輩這狀態,也支撐不了太久……”
江昊笑了笑:“不算容易,但也不算很難,你來的正是時候。”
江昊看向元道:“我正好在研究一些東西,或許能幫你,不過這個過程可能會有風險,你愿意試試嗎?”
元帝毫不猶豫:“愿意,晚輩愿意,與其慢慢變成沒有意識的器靈,不如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