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征戰,登臨絕巔的喜悅與輝煌,在這一刻被冰冷的現實沖刷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無邊的悲傷與絕望。
“不!”
一聲飽含無盡悲愴與絕望的咆哮響起。
帝音瞬間席卷星辰,萬道同悲,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整個勾陳古星的生靈都在這突如其來的大帝悲慟中惶恐顫抖。
大帝流淚,天地同悲!
陳長生跌跪在湖畔,手指深深摳進濕潤的泥土。
淚水模糊了視線,滴落在泥土里,也滴碎了他那顆看似堅不可摧的帝心。
往昔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涌,少女那笨拙的包扎,她亮晶晶的眼眸,分別時她強忍的淚水與那句隨風飄散的我等你。
沒了,一切都沒了!
他得到了一切,可他失去了她!
可又有什么用了?在陳長生心里,陳清婉就是最重要的人。
“后悔了嗎?”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在陳長生身后響起。
“如果再讓你選擇一次,你會怎么選?是選擇站在諸天絕巔,還是陪她平凡過一生。”
陳長生的悲泣戛然而止,心神劇震,以他大帝的靈覺,竟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而且,這個聲音……為何有些耳熟?
他猛然抬起頭,淚痕未干的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朝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小湖畔,柳樹旁,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位玄衣青年。
青年身形挺拔,容貌豐神俊朗,而且還有一種與天地自然渾然一體的奇異氣質。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自已方才視而不見。
可自已真的視而不見嗎?自已的神念早已掃過勾陳古星的一切地方。
陽光透過柳枝灑在那青年身上,竟似被吸收了一般,沒有在地上投下任何影子。
陳長生用力眨了眨被淚水模糊的眼睛,仔細看去。
當那張平靜的面孔與他記憶深處某張幾乎要被歲月塵封的畫像重疊時,他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前……前輩?是您?”他聲音沙啞,帶著驚訝與不確定。
是他,真的是他。
那個在紫薇星遇到的神秘老前輩,當時陳長生遭強敵暗算,重傷逃命到一個神秘小湖前,遇到了一位神秘強者正在釣魚。
隨后那位前輩救下自已,并和自已論道了一道。
并指點了自已修煉的方向。
后面他尋遍星空,再未見過這位神秘前輩,只將這份恩情與那模糊的影像深深銘刻心底。
如今,他已成帝,統御諸天,自認可洞察世間絕大部分隱秘,卻萬萬沒想到,會在此情此景之下,再次見到這位恩人!
更讓他感到恐怖的是,此刻面對面,他以大帝的神念感知過去,對方依舊如同一個浩瀚無垠的深淵,完全無法揣度其深淺。
與當年他弱小之時感知到的,竟別無二致!
一個可怕、也是唯一合理的猜想,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天帝!”陳長生驚訝而又肯定的叫了出來。
他立刻起身,不顧帝者威嚴,對著江昊便要行禮。
天帝,統御諸天十萬多年,其身影與威嚴早已烙印在萬靈心中。
只是他從未想過,當年那位神秘恩人,竟是這位至高無上的存在!
江昊虛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陳長生。
“不必多禮?!苯恍Φ?,“當年我只是隨手為之,你能有今日,是你自身意志堅定,才情高絕,于血火中拼搏而來?!?/p>
當初江昊正好興趣來了,來到曾經釣魚的小湖邊釣魚,沒想到正好遇到了重傷的陳長生。
于是順手救下,只能說緣分這種東西,真是妙不可言。
救下陳長生后,指點了他一番,一個小鯉魚能達到這種地步,很難得。
江昊想看看他到底能成長到什么地步。
沒想到陳長生比他想象的更出色,竟然一路證道成帝了。
一條普通的鯉魚化龍而上,最后證道成帝,這無疑是真正的奇跡。
這種事情,江昊沒想到,因為這事太過罕見了。
鯉魚這種東西,太多太普通了,基本只是食物,就算有好運修煉而成的,也境界不高。
但陳長生卻打破了這限制,一步步崛起,成為諸天共尊的大帝。
這比一個乞丐成為皇帝更難千倍萬倍。
可以說是從古至今所有證道者中最特殊的一個。
造化之神奇,莫過于此,萬事萬物皆有可能。
陳長生穩住心神,壓下翻騰的情緒,恭敬道:
“前輩……不,天帝當年點撥救護之恩,晚輩沒齒難忘,若無您當初那句提點,晚輩絕無今日?!?/p>
江昊當時的指點,讓陳長生受益很大,優化改良了他的化龍之路。
江昊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謝意,目光掃過湖畔,又落回陳長生那依舊殘留著悲痛的臉上。
陳長生順著江昊的目光,看向空蕩蕩的湖畔,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涌上心頭。
他聲音苦澀,帶著最后一絲渺茫的希冀,顫聲問道:
“天帝,請您告訴我,人死真的不能復生嗎?縱然是仙,也不行嗎?”
他問出了心底最想問的疑問,失去了那心愛之人后,他才知道那才是最珍貴的東西。
什么大帝,什么無敵天下,什么諸天共尊,都不及她珍貴。
沒有她,這一切對自已來說毫無意義。
江昊靜靜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搖頭,聲音清晰而確定:
“不能,至少,以我目前所知,還不能,死亡是天地間最根本的規則之一,真靈消散,印記磨滅,便歸于虛無,縱是成仙……”
江昊頓了頓,再次肯定。
“縱是成仙,亦無法逆轉這最終的根本規則,無法從徹底的無中重塑一個完全相同的真靈與生命印記?!?/p>
這個世界很神奇,強者實力很強大,可以輕易破滅星河。
但壽命短,生與死的界限也很分明,死了的人,非常難復活,甚至基本沒可能復活。
可以輕易掌滅星河的大帝強者,也復活不了一個死去的普通人。
也很少有聽聞輪回轉世這種東西。
最后一絲希望破滅,陳長生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身軀晃了晃,無邊的哀傷與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
多年征戰,登臨絕巔,到頭來,卻連最想與之分享這一切的人都失去了,這帝位,這無敵,又有何意義?
然而,就在他心若死灰之際,江昊卻忽然輕輕笑了笑。
“不過,”江昊話鋒一轉,“仙不能讓死者復生,但若是人根本沒死呢?不就不用復生了!”
“什么?”陳長生猛地抬頭,瞳孔驟縮,死死盯住江昊,幾乎以為自已悲痛過度出現了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