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忽然想起前世那個叫地球的地方,他看過的一些視頻,有些農村的老屋,幾年前還住著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充滿生氣。
幾年后,或許因為老人離世,子女外出,房子便迅速破敗荒涼,明明只是幾年無人居住,看上去卻像是廢棄了幾十年。
反差感極為強烈。
他自身也是農村的,所以知道確實存在這種情況。
隨著發展,農村這種情況越來越多,引起了無數人共鳴。
很多人不解,討論說,為什么有人住的房子,好像壞得特別慢?
一旦沒人住了,就壞得特別快?幾年不住就像十幾年過去了一樣。
有人回答說,或許是因為人氣吧。
這觀點得到不少人贊同。
此刻,站在父母墳前,看著不遠處香火鼎盛、弟子如云的宗門,江昊對人氣二字,有了更深的感觸。
那是一種很模糊,卻真實存在的東西。
有人在,就有牽掛,有溫暖,有瑣碎的煩惱,也有平凡的希望。
有人在,屋子就被養著,記憶就被續著。
任何生靈心中,或許都需要一個歸途。
一個無論走得多遠,經歷了什么,回想起來仍覺得溫暖、覺得踏實的地方。
許多人都喜歡回老家,并不是老家有多好,也并不是老家有多好玩,而是在那片土地上,有童年的記憶。
回到老家,不自覺的會卸下所有的防備。
老家就是許多人心底的世外桃源,哪怕老房子已經斷壁殘垣,站在院子里看看,圍著村頭轉轉,都會讓人收獲久違的安寧。
我站在兒時的小巷回頭望,再也望不見當初的少年郎。
沒有人會對一塊土產生感情,直到自已親手埋下一堆。
對江昊而言,這個廣闊無垠、強者林立的世界,他的歸途,或許就是腳下這片土地,這個叫問道宗的地方。
這里承載了他這一世最純粹的悲歡,那些短暫卻無比真實的相遇與離別。
那些早已逝去的音容笑貌,構成了江昊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青煙漸漸散盡,清香緩緩燃到盡頭。
江昊最后看了一眼那兩塊簡單的墓碑。
“但正是這些短暫而真實的存在,構成了人生的一部分。”
他心中默念,隨后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步履依舊緩慢而平穩,悄然離開了墓園。
信步而行,江昊不知不覺來到了思過崖。
這是一片位于問道宗主峰后側的峭壁,鑿有十幾個簡陋的石洞。
犯了錯的弟子會被罰在此地面壁思過,不得動用靈力,只能粗茶淡飯,靜心思過。
江昊看著那些石洞,想起自已少年時,也曾在這里待過三個月。
那時他初露鋒芒,在一次爭奪機緣中,將一個大教的囂張天驕打傷。
對方背景深厚,宗門迫于壓力,只好罰他來此思過。
當時他憋著一肚子氣,現在想來,那何嘗不是宗門的一種保護?
以當時問道宗的實力,若不如此,恐怕會有更大麻煩。
“也許,這就是成長吧。”
江昊搖頭失笑,正要離開,卻聽到不遠處來了個人,一邊走還一邊郁悶的長嘆。
“唉……”
江昊腳步一頓,走到其中一個石洞前。
只見洞里坐著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身材微胖,圓臉,此刻正托著腮幫子,愁眉苦臉地看著石壁。
江昊認得這身道袍,這是內門弟子的衣服。
“小娃娃,年紀輕輕嘆什么氣?”江昊開口,聲音蒼老溫和。
那少年嚇了一跳,轉頭看到洞口站著一位白發老翁,連忙起身行禮:“弟子蘇墨,見過前輩?”
蘇默摸不清眼前老者的情況,這老者雖然看起來沒有修為,但能在這后山隨意行走,想來是宗門里哪位隱修的長老。
蘇墨站得筆直,雙手恭敬地攏在身前,圓臉上帶著緊張和未能完全收斂的愁緒。
江昊目光溫和地看著他,那份恭謹的神態讓和長相讓他有些熟悉。
于是江昊看似隨著的問道:“你姓蘇?你是蘇家后人?那你可知蘇銘?”
“蘇銘?”蘇墨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弟子自然知道,那是弟子的老祖宗。”
蘇默說完,有些疑惑道,“前輩您……您怎么知道老祖的名諱?”
要知道,自家老祖已經逝去很久很久了,現在宗門知道的人并不多。
江昊看著年輕人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彩,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因為蘇銘正是他那一代宗門伙伴之一,而且也是個了不得的天才。
是當時問道宗雙驕之一,只僅次于他,可惜在圣人境時出了意外,過世了,不然成準帝沒問題。
這就是修行界,總有各種危險,很多天驕也不一定能成長起來。
沒想到,在這里竟然遇到了故人之后,難怪眉眼間有故人之姿。
江昊心中閃過這些念頭,看著蘇墨激動的模樣,仿佛透過這張年輕的臉,看到了另一個總愛默默站在他身旁的身影。
“沒什么,”他緩緩道,聲音依舊平緩,“只是隨口一問。”
隨后一問?蘇默他忍不住再次仔細打量眼前的老者,白發如雪,氣息沉靜如深潭,確是高人風范。
但……老祖仙逝已逾十萬載,那個故人能活這么久?
除非是那位超脫一切,位列天帝的傳說祖師,誰人能活如此歲月?
而這位前輩,雖深不可測,卻并無傳說中天帝那種令諸天星辰都為之黯淡的威儀。
而且這位前輩看起來也確實不是天帝。
想必是這位前輩年歲久遠,博覽宗門典籍,知曉老祖昔年英名吧。
蘇墨心中如是想,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
然后恭敬答道:“原來前輩也知曉我家老祖,家族訓導,常以老祖勤勉修行,光耀門楣之事激勵后輩。”
“嗯,確實該向他學習。”
江昊走進石洞,在對面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你這是犯了什么錯被罰到這里?”
蘇墨臉一紅,支吾道:“也……也沒什么,就是和一位師兄起了點沖突,動了手……”
“起了沖突?”江昊打量他,“看你性子不像好斗之人,為何動手?”
蘇墨憋了半天,終究是年輕氣盛,加上在思過崖憋得慌,忍不住抱怨道:
“還不是因為柳師妹,我們兩家關系好,我們兩個也算青梅竹馬,她……她明明答應我,等我這次歷練回來,就和我一起去賞月的。
可我剛回來,就看到她和李師兄在后山桃林里……有說有笑,舉止親密!”
江昊一聽,瞬間了然:
“哦,爭風吃醋,同門相斗,按門規該罰,不過,若是那李姓弟子明知你那柳師妹與你關系特殊,還故意引誘,按門規,他該罰得更重,你去上報不更好嗎?”
蘇墨聞言,臉色更垮了,癱坐在地:“但柳師妹還沒答應我……還不是我道侶,我只是……只是平日里她修煉缺什么,我都想法子給她找來,源石、法器這些修煉資源都有……我以為這樣就能……”
江昊一聽,眉頭微挑,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老朽明白了,你不是爭風吃醋,你是舔狗未成,被人釣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