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其實挺虧的,明明什么都沒偷,卻也是盜竊罪。
有句話說得好,別伸手,伸手必被抓。
他這人挺有意思的,家里窮,孑然一身,上完初中就沒再讀書了,愛好又這么奇特。
據他所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進監獄了,他也知道這樣不對,但有時候,就是單純的手癢,看到精密的鎖,渾身刺撓。
小偷在任何監獄都是受欺負的對象,但因為我的原因,瘦猴受到了庇護。
兩個月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可就談不上了,在這里和別人交談,能聽到很多在外面根本聽不到的人生旅途,和我從小到大生活的圈子不同。
要知道早些年,我就是村頭愛好八卦的佼佼者。
入獄期間,梁啟文過來看過我一次,還給我帶了驚人的內部消息。
左成杰被抓了,他被人舉報貪污,被判了十六年。
我滴個乖乖,十六年啊,等他出來,都抱上外孫了。
也是讓這王八蛋享上清福了。
我這人從來都是恩怨分明的,雖然我喜歡左倩,但她爸被逮起來,我是拍手叫好的。
什么玩意,就知道禍害鄉里。
左倩和我一直都有寫信,但信里從來沒提過這事,她的內容,都是快樂的,像是學校里發生的趣事,又或者是從前在一起的時光。
得知她爸被抓這事,我也并沒有和左倩提過,就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畢竟這與天同慶的喜事,她要是哭哭啼啼的,我會笑出聲的。
這太影響我和左倩之間的關系了,倒不如裝傻充愣。
“你別因為我的事影響學習了,高考準備的咋樣?”我看向梁啟文問道。
咱家唯一的好苗子,以后給家里建大房子,讓爸媽吃鮑魚人參的重擔,可就落在梁啟文身上了。
“應該沒什么問題。”梁啟文扶著眼鏡,輕描淡寫的回道。
“你怎么不問問我在這怎么樣?”梁啟文這該死的家伙,這么久才來看我,也不關心我一下。
他是不是惦記家中長子的位置,想取而代之,這樣以后老媽燉的豬蹄,他就可以一個人啃了。
沒準他還要帶蕭涵回來,把我那份也吃掉。
“有什么好問的,我看你紅光滿面,怕不是還胖了幾斤,想必樂在其中。”
“要不是干爹讓我來,我還準備省一趟路費呢。”梁啟文打著哈欠,瞅瞅他說的這還叫人話嘛。
“爸媽在家,還好嗎?”話題說到爸媽,我還是內疚的低了頭。
一個坐過牢的兒子,能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還行,這事村里還不知道,干爹和干媽每天和原來一樣,就是比較掛念你,怕你在這過的不好。”
“到時候你出來那天,我們會過來接你,說是要用柚子葉泡澡啥的,還要跨火盆。”梁啟文吧啦吧啦說個沒完。
以前他話挺少的,這次來,跟個啰嗦的長舌婦一樣。
我和梁啟文相處差不多已經有五年了,從初一到現在,對彼此,已經無比熟悉。
他總是在很多方面,都替我著想,我的思想不會比他成熟,因為他的經歷,逼著他很小的時候,就活的像個大人。
這種人最精了,逮到我這種心地善良的人,就掏心掏肺的,讓我把他當親人一樣對待。
“周末的時候把蕭涵帶回家,讓老媽做點好吃的,你們擱家里補習,免得家里太冷清。”在獄警的催促下,我站起身離開。
雖然王大勺的廚藝不錯,但我想我媽做的豬蹄了。
前一個半月,過去的非常快,后半個月,是真的難熬,幾乎是掰著手指在過。
得知我馬上要出獄,有些小伙伴心里不舍。
媽的,不舍得也沒辦法,難不成還想我在這陪他們待到過年啊。
我這一走,可就沒有免費的香煙供應,王大勺也不會那么好心,給他們加餐了。
出獄前一天,我拿到了釋放證明書,那一晚,我徹夜未眠,聽著瘦猴的呼嚕聲,輾轉反側。
我想我終于能放下對趙嚴的執念了。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飯,工作人員就帶我去辦理手續。
我將盤子里的食物吃的干干凈凈,聽說這樣就不會再吃回頭飯,也算是討個吉利。
拿回了自已的東西和衣服,還是這休閑的服裝適合我,能體現我星光第一帥的完美氣質。
我跟著獄警,走過寬闊的廣場,迎面駛來一輛押解車。
車里的楊遠興,目光與我對視。
我沐浴在陽光下,而他,縮在陰暗的車廂里。
他的目光滿是不解,憤恨,他可能想不通,為什么會是這樣的結局。
我明明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怎么能扳倒他這棵大樹。
但他忘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人總要為自已所做的錯事買單。
我揚起嘴角,看向天空,太陽,總會升起,陽光也會照進黑暗的角落。
他的入獄不是結束,而是懲罰的開始,我的小伙伴,會好好招待他的。
畢竟那么多的香煙和五花肉,可不是白給的。
不知道哪個名人說的,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起整個地球。
我像個陰謀家,一點點的摸索著,找到最合適的角度,為趙嚴的死,畫上圓滿的句號。
沒能救下他,是我的遺憾,但我希望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孩子,能夠好好的生活。
即便有些事,很難面對。
我也曾逃避過,躲在網吧靠打游戲熬過黑夜,也曾在街頭,和小混混互毆,試圖去麻痹自已,但這一切都于事無補,心里有塊疙瘩,就無法獲得快樂。
有些事永遠無法釋懷,但也要想辦法,解開屬于自已的心結,否則蹉跎的歲月中,隨之增長的,只有年齡。
我本可以縮在角落,等楊隊慢慢調查清楚,將楊遠興繩之以法,再堂皇而至的罵上幾句,但我很清楚,這樣的結局,這樣的復仇,與我無關,不足以抹平,我對趙嚴的內疚。
人,一定要靠自已!
當封閉的大門被打開,我抬起腳,跨過高高的門檻。
喲呵,我胡漢三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