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門口,有很多圓形的小石墩,用來攔車的那種,我就坐在上面,翹著腿,吃著辣條,喝著可樂。
月亮很圓,也很漂亮,任何人的喜怒哀樂,都不會阻止地球運轉,也不會讓月亮黯然失色。
我記不清自已多久沒睡了,困,很累,又無法安然入睡,躺在床上,感覺自已整個身子都在痙攣。
哪哪都不得勁。
就算睡著了,沒一會也就醒了。
抓心撓肺,恨不得把腿切了助助興。
麻藥過后,膝蓋以及小腿,持續(xù)性的疼痛,很難被忽略,它好像一直在提醒我,你是個跛子,你是個跛子。
那醫(yī)生說,腿恢復好了,估計和正常人差不多。
差不多的意思,也就是有差距。
不知過了多久,許文琴氣喘吁吁的跑到我面前。
她滿頭是汗,一副很慌張的神情。
“你出來怎么不跟我說一聲啊?”她的語氣沒有責備,有的只是關心。
“干嘛,怕我想不開啊?我有那么脆弱嗎?”我從來不會尋死覓活的,好像有些遺憾就活不了似的。
失落是必然的,尋死是不可能的。
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有那么多朋友,還有愛我的爸媽,只是失去了理想而已,我一樣能夠幸福的活下去。
“睡醒沒看到你在床上,我當然會擔心啊。”
“你出來,好歹跟我講一下,讓我扶你出來。”許文琴也坐在小石墩上,學著我的樣子,抬頭看著星空。
“都不知道你是不是來騙我可樂喝的。”我將剩余的一瓶可樂遞給她。
“其實你們不用擔心我的,越是這樣,我就越壓抑。”這些話我沒辦法跟我爸媽說,就算說了,他們也只會更擔心。
“你呢,就最懂這些了,但我只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現在不開心,我就一定得陪著你。”
“你想說話,我就陪你聊天,你想吃什么好吃的,我就給你做,如果你不愿意讓我陪著你,那我一定會比你更難過的。”
“每次我需要幫助的時候,你總是在我身邊,現在你出事了,我怎么能不擔心你。”許文琴眼神堅定的看著我。
我習慣拒絕別人的幫助,難過的時候,只想一個人靜靜的待著。
但看著眼前執(zhí)著的許文琴,我還能說什么呢,或許這就是友情的羈絆吧。
許文琴對星座還有些研究,天上的星星,她還能說出個所以然,認識她這么久,第一次知道她的知識點,竟然這么廣泛。
“我媽不喜歡我,所以家里沒有我的房間,她讓我住閣樓上,那里有一個很大的窗戶,我每晚都能看著星星入睡。”
“你看那個。”許文琴指著天上的星星,很是開心的跟我分享著。
“那個就是水瓶座,我覺得跟你很像,自由,不受約束。”
我看向許文琴手指的方向,一串星星組成的圖案,跟個曬衣架似的,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管它叫水瓶座的,真有想象力。
“可我是處女座。”我摳了摳鼻子說道。
雖然我對星座不了解,但聽班上的同學說過,在星座術語里,這處女座是最不討喜的,吹毛求疵,還特別挑剔。
我不信星座,但說的還挺準,我知道這是概率問題,一百個處女座的人中,總歸有二三十個是這樣的性格。
星座學說,不需要太廣的受眾群體,只需要每個星座中百分之二三十的人,就已經是個很龐大的數字了。
“怪不得你那么挑剔,葉童說你吃小魚干,還得挑三揀四的。”許文琴捂著嘴,咯咯直笑。
“葉童經常在背后說我壞話嗎?”這家伙,當面一套,背后一套。
在我面前不知道多乖,一轉身就跟許文琴說我壞話。
怪不得以前她們兩個老是膩在一起,指不定都是在背后蛐蛐我。
“也沒有經常啦,偶爾,嘻嘻。”許文琴坐在石墩上,一雙腳晃來晃去。
她明明有那么多不愉快的經歷,但她的心,永遠那么純凈,就好像,從未被負面情緒污染過。
我知道她跟我說這么多,只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而我,也盡力配合著她。
一直到天色微亮,她才扶著我回了病房。
“再想做什么,一定要告訴我。”許文琴打著哈欠,囑咐了我好幾遍。
“知道了,啰嗦的很,還沒結婚就跟個老媽子一樣。”我不滿的嘟囔著。
感覺她恨不得用手銬把我拷起來,栓褲腰帶上,走到哪都帶著。
醫(yī)院的環(huán)境不算差,每個房間都有獨立的衛(wèi)生間,可以洗澡。
我一直都認為,熱水器是這世界上最精密的儀器,往左多扭一點,能燙死人,往右扭一點,能凍死人,永遠都找不到最合適的溫度。
衛(wèi)生間的門鎖是壞的,跟護士說了,她說會找人修,結果兩天了連個人影子都看不到。
許文琴又是個很愛干凈的女孩,她每天都得洗澡,于是乎,接下來的兩天,她晚上洗澡的時候,我就在門口給她把風。
免得被別人占了便宜,還找不到說理的地方。
我是不想她日夜都在醫(yī)院的,太辛苦,睡都睡不好,但她也沒地方可以去。
好在隔壁病床那小伙下午出院了,床位空了,醫(yī)院這邊還沒安排人住進來,晚上許文琴終于能睡個好覺。
“方圓,你不洗澡嗎?”許文琴端著盆走出衛(wèi)生間,頭發(fā)濕漉漉的,有種出水芙蓉,啊不,青蛙跳水的既視感。
“我這樣咋洗。”我無語的看著她,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現在腿上還打著石膏,能碰水嘛。
這幾天,我都是用毛巾沾點水,隨便擦一擦了事。
我也好想洗個澡,感覺身上都有點臭了。
“我可以幫你洗啊。”許文琴讓我坐在椅子上,把腿翹高一點,她幫我沖個澡。
這樣水就不會弄濕我的腳。
這確實是個辦法,但我實在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脫衣服。
許文琴一臉的無所謂,反倒顯得我有些拘束了。
“那不就被你看光了。”我連連擺手,這怎么行,我還是個未出閣的純情大男孩呢。
“你還怕被人看啊?”聽到我的話,許文琴略顯詫異,擦頭發(fā)的動作都停頓了。
“初中那會,半個學校都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