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塔陰影如兇獸蟄伏。
塔身布滿裂痕，高達萬丈，卻從中斷裂，上半截不翼而飛。
斷口處，殘留著焦黑與恐怖的道則傷痕，仿佛被無上偉力生生斬斷。
塔門早已崩碎，露出幽深黑暗的入口，如同深淵巨口。
陸燼與冷凝霜對視一眼，并肩踏入。
塔內(nèi)并非黑暗，反而有微弱的光芒。
墻壁上鑲嵌著早已暗淡的發(fā)光晶石，地面鋪著厚重的塵埃，踩上去悄無聲息。
一股濃郁的、令人窒息的死亡與毀滅氣息，混雜著淡淡的、歷經(jīng)萬古不散的神魔威壓，彌漫在空氣中。
比外面戰(zhàn)場強烈了十倍不止。
混沌碑虛影在丹田內(nèi)震動，指引清晰指向塔心深處。
兩人沿著殘破的螺旋階梯，小心翼翼下行。
階梯兩側(cè)，不時能看到倒斃的、早已風(fēng)化的巨大骸骨，有人形，有獸形，更有一些難以名狀的形態(tài)，皆散發(fā)著淡淡威壓，生前至少都是大羅級存在。
“這里……究竟死了多少強者……”
冷凝霜低聲呢喃，清冷的臉上也難掩震撼。
陸燼神色凝重。
僅僅是外圍骸骨就有如此威壓，塔心深處又會是何等景象？
上古那場大劫，慘烈程度遠超想象。
下行約數(shù)百丈，前方豁然開朗，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宛如被掏空的地下空間。
空間中央，并非預(yù)想中的石碑或祭壇。
而是一座……墳。
一座高達百丈、通體由暗金色不知名金屬鑄造的——巨墳！
巨墳無碑，表面布滿了刀劈斧鑿、神通轟擊的痕跡，許多地方甚至被洞穿，露出內(nèi)部幽暗。
墳頂，插著一桿斷裂的、僅剩半截旗桿的黑色大旗，旗面早已腐朽成絮，在無形的氣流中微微飄蕩，散發(fā)出無盡悲涼。
而混沌碑虛影的感應(yīng)源頭，就在這巨墳之內(nèi)！
與此同時，陸燼也感應(yīng)到，墳內(nèi)除了混沌碑的氣息，還有另一股……若有若無、卻讓他靈魂都感到刺痛與厭惡的——陰冷、邪惡、充滿混亂與瘋狂的氣息！
“墳中……有東西。”
陸燼沉聲道，同時握緊了手中“破界劍符”。
冷凝霜也感應(yīng)到了，冰魄劍嗡鳴示警。
就在兩人警惕靠近巨墳時——
“嗡！”
巨墳表面，那些洞穿處，突然亮起暗紅色的光芒！
如同無數(shù)只邪惡的眼睛睜開。
緊接著，一股濃郁粘稠、帶著刺鼻硫磺與血腥味的黑紅色霧氣，如同活物般從洞中涌出，迅速彌漫開來，所過之處，空間都被侵蝕得“滋滋”作響。
霧氣翻滾，凝聚，最終化作一道模糊的、頭生雙角、背生破爛肉翼、高達十丈的魔影！
魔影雙目位置，是兩團跳動的暗紅火焰，充滿了無盡的暴虐、貪婪與毀滅欲望。
它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大羅十三相！
而且，與之前感應(yīng)到的那股陰冷邪惡氣息同源，但更加凝實、恐怖！
“守墓魔靈？”
冷凝霜俏臉微變。
“不……”
陸燼盯著魔影，尤其是它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混亂瘋狂、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秩序的氣息，瞳孔微縮，
“是……被污染的神魔殘念？還是……域外天魔？”
他想起了青蓮女帝提過的“黑暗存在”，血神宗背后的“九幽魔尊”。
魔影似乎也“看”到了兩人，暗紅火焰跳動，發(fā)出沙啞刺耳、仿佛無數(shù)聲音疊加的怪異笑聲：
“血肉……靈魂……混沌的氣息……美味……”
“闖入禁地……驚擾吾主沉眠……死！”
它猛地張開巨口，噴出一道粘稠的、由無數(shù)細小魔蟲組成的暗紅洪流，帶著刺耳的尖嘯，鋪天蓋地涌向陸燼二人！
洪流所過，連空間都被腐蝕出細密孔洞。
“冰封！”
冷凝霜嬌叱，冰魄劍光暴漲，化作一道厚實的冰墻擋在前方。
嗤嗤嗤！
暗紅洪流撞在冰墻上，發(fā)出劇烈腐蝕聲，冰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消融。
陸燼眼神一厲，混沌兵戈斬再次凝聚，灰黑色刃光撕裂空氣，斬向魔影頭顱！
魔影不閃不避，只是抬起一只由霧氣凝聚的巨爪，一把抓向刃光。
轟！
刃光斬入巨爪，爆發(fā)巨響，將巨爪炸散小半，但魔影恍若未覺，散開的霧氣迅速重新凝聚！
它另一只爪子已穿透空間，抓向陸燼胸膛，速度快如鬼魅。
陸燼急退，同時催動混沌域，灰蒙蒙的領(lǐng)域張開，遲滯巨爪。
但魔影力量太強，巨爪雖慢了一瞬，依舊抓破了陸燼的護體混沌之力，在他胸前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傷口處，黑氣繚繞，瘋狂侵蝕血肉與神魂。
“陸燼！”
冷凝霜驚呼，劍勢一變，無數(shù)冰晶劍花綻放，暫時逼退魔影，閃身擋在陸燼身前。
“沒事！”
陸燼咬牙，混沌碑虛影一震，一股精純的混沌之氣涌向傷口，將那侵蝕的黑氣迅速驅(qū)散、凈化。
但傷勢更重了。
這魔影不僅實力強，而且似乎能不斷從巨墳中汲取力量，幾乎不死不滅。
硬拼，兩人絕無勝算。
“師姐，幫我爭取三息！”
陸燼急聲道，目光落向巨墳頂部那半截斷裂旗桿。
混沌碑虛影的感應(yīng)，除了墳內(nèi)，對那旗桿也有微弱共鳴。
或許，那旗桿才是關(guān)鍵？
冷凝霜毫不遲疑，冰魄劍意催發(fā)到極致，身劍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冰藍劍虹，主動殺向魔影，將其死死纏住。
劍光凌厲，竟在魔影身上留下道道傷痕，雖然很快愈合，但成功吸引了其大部分注意力。
陸燼抓住機會，強忍傷痛，混沌游步法施展，繞開戰(zhàn)團，朝著巨墳頂部疾沖而去。
魔影似乎察覺他的意圖，發(fā)出憤怒咆哮，想要阻攔，卻被冷凝霜拼死以精妙劍招拖住。
數(shù)息間，陸燼已沖到墳頂，一把抓住了那半截冰冷的黑色旗桿。
入手瞬間，一股浩瀚、悲壯、不屈的戰(zhàn)意，混合著無盡的蒼涼，沖入他識海。
同時，旗桿深處，一縷微弱卻精純的、與混沌碑同源的“守護”道韻，與他產(chǎn)生了共鳴。
“原來如此……這旗桿，是另一部分守護碑片的載體！被上古強者煉成了戰(zhàn)旗，插于此墳，鎮(zhèn)壓邪魔！”
陸燼明悟，立刻催動混沌碑之力，灌注旗桿。
嗡！
斷裂的黑色旗桿，猛地一震，爆發(fā)出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所及，巨墳涌出的黑紅霧氣如同遇到克星，發(fā)出“滋滋”慘叫，迅速消融。
那魔影也發(fā)出痛苦的嘶吼，身形開始變得不穩(wěn)定，氣息暴跌。
“有效！”
陸燼精神一振，全力催動。
但就在這時——
巨墳深處，那股陰冷邪惡的氣息，猛然暴漲！
“螻蟻……敢壞吾好事！”
一個更加宏大、古老、充滿了無盡怨毒與貪婪的聲音，直接在陸燼和冷凝霜神魂中炸響！
緊接著，巨墳劇烈震動，墳體表面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只覆蓋著漆黑鱗片、流淌著粘稠魔血、僅有三根手指的猙獰巨手，從縫隙中緩緩探出，朝著抓住旗桿的陸燼，狠狠抓來！
這只手散發(fā)的威壓，遠超魔影，甚至比之前葬神淵深處那魔尊的意志投影，也不遑多讓！
而且，更加凝實，更加邪惡！
巨手未至，恐怖的威壓，已讓陸燼如同被萬丈山岳鎮(zhèn)壓，動彈不得，連思維都幾乎凝固。
“不好！”
冷凝霜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魔影死死纏住。
生死一線！
陸燼眼中閃過瘋狂。
他想動用“破界劍符”，但巨手威壓太強，他連捏碎玉佩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他丹田內(nèi)，那一直靜靜懸浮的完整混沌碑虛影，似乎被這極度邪惡、企圖染指混沌的氣息徹底激怒，第一次，自主地，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攻擊，而是……一道無聲的、卻蘊含著至高無上、統(tǒng)御萬道、不容褻瀆的——
混沌意志沖擊！
這道意志，無形無質(zhì)，卻仿佛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瞬間掠過巨手，沒入巨墳深處。
“啊——！！！”
墳內(nèi)，那邪惡古老的存在，發(fā)出凄厲到極點的慘嚎，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源初……混沌……意志……不——！！！”
慘嚎戛然而止。
那只探出的漆黑巨手，如同被烈日暴曬的冰雪，瞬間變得灰白、干裂，然后“嘭”的一聲，化作漫天飛灰，消散無蹤。
墳內(nèi)那股恐怖邪惡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連帶著外面那只由黑紅霧氣凝聚的魔影，也發(fā)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徹底崩散，化為烏有。
天地間，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陸燼手中，那半截散發(fā)著暗金光芒的斷裂旗桿，以及他體內(nèi)緩緩收斂光芒的混沌碑虛影，證明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冷凝霜怔怔地看著陸燼，看著那崩散的魔手與魔影，美眸中充滿了震撼與茫然。
剛才那一瞬間，
她仿佛感受到了一種凌駕于萬物之上的無上意志，雖然一閃而逝，卻讓她靈魂都在戰(zhàn)栗。
陸燼也愣了。
他沒想到，完整混沌碑虛影的自主反擊，竟然如此恐怖！
僅僅是一道意志沖擊，就湮滅了那至少是大羅級的邪惡存在？？？
但同時，他也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虛弱。
催動旗桿，加上混沌碑虛影自主爆發(fā)的消耗，幾乎將他剛剛恢復(fù)的一絲力量再次抽干。
他強撐著，將手中那半截斷裂旗桿收入丹田。
旗桿一進入，立刻與無盡丹田之氣融合，化作一面更加完整的、虛幻的青色小旗，懸浮在混沌碑虛影旁邊，散發(fā)著淡淡的守護道韻。
“走……先離開這里……”
陸燼聲音沙啞虛弱，對冷凝霜道。此地不宜久留，誰也不知道墳里那東西死透了沒有，或者會不會引來其他變故。
冷凝霜連忙上前扶住他，兩人不敢再停留，也顧不得探查巨墳內(nèi)部，迅速沿著原路返回，沖出巨塔。
當(dāng)他們重新站在古戰(zhàn)場，呼吸到外面的空氣時，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陸燼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座斷裂的巨塔，以及塔下的巨墳。
混沌碑的感應(yīng)，在得到那半截旗桿后，并未完全滿足，但指向變得更加模糊、縹緲，似乎涉及更深層的秘密，暫時無法探尋。
“看來，混沌碑的其他碎片或秘密，可能散落在諸天萬界其他地方，或者需要更高修為才能觸及。”
陸燼暗道。
“先找個地方，讓你徹底養(yǎng)好傷。”
冷凝霜看著他蒼白的臉，心疼道。
陸燼點頭。這次葬神淵之行，雖然兇險萬分，幾次瀕死，但收獲巨大。
不僅突破五品仙靈巔峰，更初步凝聚完整混沌碑虛影，補全了守護碑片，對兵戈、殺戮等道領(lǐng)悟更深！
實力與潛力，都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是時候消化所得，然后……
該回去了。
瑤池仙宮，血神宗，大衍皇朝，九幽邪宗，還有那暗中覬覦的各方勢力……有些賬，該算一算了。
還有……青蓮。
陸燼望向葬神淵外的方向，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
兩人選定一個相對隱蔽的戰(zhàn)場角落，布下禁制，開始閉關(guān)療傷與消化。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混沌碑虛影爆發(fā)至高意志、湮滅墳中邪魔的剎那——
葬神淵之外，中土神州，乃至更遙遠不可知之地。
數(shù)道沉寂了不知千年萬年的、恐怖到無法想象的目光，于沉睡中，緩緩睜開了一絲縫隙。
目光穿透無盡空間與時間，若有若無地，投向了葬神淵的方向。
“……混沌……的氣息……”
“……又出現(xiàn)了么……”
“……變數(shù)……”
目光很快重新閉合，仿佛只是錯覺。
但某些古老存在的意志，已然被悄然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