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宅子，原是一位監(jiān)察御史的別業(yè)，”穆淵引著眾人進(jìn)門，解釋道，“屬下瞧著布局清雅，又離軍營和大街都近，便做主定下了。”
蕭云珩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庭院。
這宅子不算大，但這里只住他們一家三口，帶來的仆從不過二十余人，也算寬敞自在。
身旁的暖暖，早已像小雀兒一樣“飛”進(jìn)了垂花門。
她徑直穿過月洞門，跑進(jìn)第二進(jìn)。
蕭云珩與魏青菡追上時，瞧見的便是小丫頭蹲在院子里、正小心翼翼地拾著地上的花。
穆淵見縣主如此，繼續(xù)解釋：“這樹有七八十年了，屬下瞧著花開得好，便讓人在樹下安了石桌石凳，世子與世子妃夏日可在此處納涼。”
繼續(xù)前行。
第三進(jìn)是后園，也是暖暖最愛的地方。
園子借了山勢，層層疊疊的假山壘得頗具匠心。
園角還有一架秋千，暖暖瞧見，歡呼一聲便爬了上去。
逐月也忙上前，輕輕推著。
“爹爹，娘親，這院子好大呀！”瞧見娘親進(jìn)來，暖暖從秋千上跳下來，撲進(jìn)她懷中，“暖暖喜歡這里。”
“暖暖喜歡便好，”魏青菡笑著替她拭去額角的細(xì)汗，“往后，這就是咱們在平州的家了。”
暖暖嘿嘿一笑，很快將院子看了個遍。
東廂房后窗正對著的野竹林，西廂房屋檐下新筑的燕子窩，后園假山里不知名的小花……
最讓她驚喜的是，穆淵叔叔不知從哪尋了對白玉兔兒，養(yǎng)在籠里。
見暖暖蹲下，那兔兒也不怕，竟聳著鼻子湊過來。
“這是劉知州送來的，”穆淵解釋道，“說是山里獵戶逮的稀罕物，給縣主玩耍。”
“兔兔真乖。”暖暖伸手，輕輕摸了摸它們毛茸茸的背。
穆川自門外匆匆趕到：“世子，方才門房有人遞了帖子，本州幾位鄉(xiāng)紳聽說世子到任，想來拜見，您看……”
“今日不見客，”蕭云珩看了一眼正逗弄兔兒的女兒，“明日再說。”
“是。”
暮色四合時，廚娘端上晚飯。
今日的晚飯自也是早已吩咐下的，與京城的菜式大不相同。
便是魏青菡，也滿懷期待地坐在桌前。
瞧著那清香撲鼻的竹筒飯，鮮辣開胃的酸魚湯，還有道金黃油亮的炸蜂蛹……都是當(dāng)?shù)氐奶厣朗场?br/>暖暖吃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魏青菡與蕭云珩相視一眼，嘴角泛起笑意。
今日這日子，倒是平靜。
只是不知明日太陽升起時，又會如何？
飯后，一家人在后園散步消食。
這一夜，暖暖睡得格外香甜，而前院書房里，燈火徹夜未熄。
蕭云珩正與穆淵、穆川坐在輿圖前，聽他們稟報這些日子打探到的軍情。
……
次日晨起時，天光才剛透亮。
魏青菡睜開眼，身側(cè)床榻已空。
她起身撩起帳幔，外間守著的琥珀聞聲進(jìn)來，輕聲道：“世子妃，世子卯初便起了，說今日要去大營點(diǎn)兵，讓您多歇會兒。”
“世子妃放心，世子已用過早膳了。”琥珀手腳麻利地替魏青菡挽好發(fā)髻，又撿了支素銀簪子簪上，“廚娘熬了薏米粥，蒸了蕎麥糕，奴婢這就去取來？”
“暖暖……”
“娘親！”魏青菡話音未落，便聽外頭傳來噠噠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簾一掀，探進(jìn)個頭發(fā)散亂的小腦袋。
魏青菡忙將暖暖攬到身邊：“怎的這樣就跑出來了？”
“夢見爹爹帶暖暖去山上摘野果子了……”暖暖趴在娘親膝頭，聲音還帶著睡意，“娘親，平州山上果子多嗎？”
琥珀在一旁抿嘴笑：“奴婢本以為縣主這是想世子爺了，如今瞧著，倒像是想果子了。”
邊說，她邊端來熱水給暖暖洗臉。
母女倆梳洗完畢，早膳也擺了上來。
平州的早膳與別具一格。
許是因著新鮮，暖暖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娘親，這個菜才好吃！”
“嗯嗯，娘親，這個也好吃。”
“娘親娘親，你嘗嘗這個……”
魏青菡笑著替女兒擦拭嘴角：“不可貪多，仔細(xì)積食。”
正說著話，外頭傳來叩門聲，琥珀出去片刻，回來時，手里捧著張灑金帖子：“世子妃，是門房遞進(jìn)來的，說是知州劉大人府上送來的。”
魏青菡接過，展開。
是封措辭客氣的請柬。
劉夫人說，恰逢府中幾株云錦杜鵑開得正好，三日后設(shè)賞花宴，也請武安王世子妃與暖陽縣主過府一聚，也算是為世子妃接風(fēng)洗塵。
“世子妃，依奴婢看，推了便是，”琥珀在一旁低聲道，“我們?nèi)缃癯鮼碚У剑街葸@潭水深淺未明，這劉知州萬一……總之還是要以世子妃和縣主的安全為主。”
魏青菡又將請柬細(xì)看了一遍，指尖輕輕摩挲著紙上凸起的花紋，卻并未答話。
半晌，她抬眼道：“應(yīng)下吧。”
“世子妃？”琥珀與逐月相視一眼，詫異道。
“世子初到平州，若我一味閉門不出，反倒讓人覺得武安王府眼高于頂，不好親近。”
魏青菡聲音溫婉，語氣卻篤定。
“況且昨夜世子忙到那般時辰，可見平州局勢并不簡單。”
“前朝的事我?guī)筒簧厦Γ笳鶃韰s能替他探探路，這劉夫人既是遞了帖子，便是示好之意，無論真心假意，總該見一見。”
她頓了頓，看向正捧著碗小口小口喝粥的女兒：“再者，暖暖初來乍到，缺個玩伴，這宴席上定是有不少孩子，說不定也能替暖暖尋到一兩個知己。”
琥珀與逐月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她們跟在世子妃身邊的時間并不長，卻也清楚，世子妃看著溫婉，實(shí)則行事自有章法。
既她心意已定，她們做奴婢的，只需要護(hù)好世子妃與縣主便是。
“那奴婢便去回帖，”琥珀福身道，“只是世子妃要帶縣主赴宴，衣裳首飾得需重新打點(diǎn)。”
“你看著辦便是，”魏青菡點(diǎn)頭，又看向逐月，“這幾日你陪著暖暖，園子大，仔細(xì)她磕著碰著。”
暖暖放下粥碗，揚(yáng)起小臉：“娘親要忙嗎？”
魏青菡摸摸女兒的頭：“是呀！娘親要規(guī)整屋子，讓逐月姐姐陪暖暖玩，好不好。”
暖暖立刻挺起小胸脯：“好，暖暖會乖乖的，不吵娘親。”